Google+ Followers

2017年7月22日星期六

赫海威:刘晓波之死熄灭了中国民主改革的希望

北京——多年来,在中国推动民主的一群充满激情的活动人士希望从被监禁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刘晓波获得鼓舞。他们建立了以他批评传统信仰的诗词为核心的社交媒体群。他们在集会时举着他的照片,要求公正和公开透明。

但是,在朋友们为争取让其获释进行了最后的徒劳尝试之后,刘晓波在上周因肝癌去世,这给民主运动造成了难堪的打击。有人说,自从1989年天安门广场发生镇压以来,民主运动现在处于最弱的状态。

  • 查看大图吴强驾驶了数百英里路程去陪伴濒临死亡的刘晓波。他说,许多异见者现在希望

    Zhu Zhu

    吴强驾驶了数百英里路程去陪伴濒临死亡的刘晓波。他说,许多异见者现在希望"把悲伤化为力量"。

  • 查看大图中国当局发布了刘晓波遗孀刘霞在上周的这张照片,片中刘晓波的骨灰正被撒进海里。刘霞被禁止发言或自由出行。

    Shenyang Municipal Information Office, via 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中国当局发布了刘晓波遗孀刘霞在上周的这张照片,片中刘晓波的骨灰正被撒进海里。刘霞被禁止发言或自由出行。


    "这是一个转折点,"北京人权律师严文新说。"活动人士的无力感已经达到了顶点。"

    在国家主席习近平的领导下,政府已经监禁了数十名律师、记者和权利倡导者,并加强了对互联网的控制。现在,执政的共产党拼命抹去刘晓波精神遗产的企图,让人担心习近平会加强打压推动言论和宗教自由的活动人士的运动。

    担心刘晓波会变成一位殉难者的警方,在最近几天里加强了对网络的审查,并逮捕了试图公开纪念刘晓波的活动人士。

    愿意公开批评习近平的外国领导人少之又少,这增添了活动人士的绝望和孤立感。许多人表示,他们尤其感到被美国抛弃,他们担心特朗普总统会以牺牲人权为代价,优先考虑与中国的贸易。

    "人们充满了悲伤、愤怒和绝望,"48岁的赵晖说,他是一位异见作家,笔名莫之许。"我们希望现存的民主活动人士能把运动维持下去。但是,让大局发生变化也许是奢求。"

    宣扬和平与耐心的刘晓波的逝世,引发了关于通向民主的最佳途径的辩论。许多活动人士认为,有必要采取更有力的手段来对付他们眼中的政府的持续敌对态度。有些人支持集体抗议活动,也有少数人认为,暴力是唯一的选择,虽然他们并不公开支持暴力。

    "有些人转而相信暴力革命,"胡佳说,他的民主活动曾使其入狱逾三年,目前他仍经常处于警方的监视之下。"让人们感到和平过渡的大门已经关闭了。"

    刘晓波的盟友仍对中国政府处理其案子的方法感到愤怒。政府官员只是在61岁的刘晓波患晚期肝癌、已经无法医治的时候,才披露了他的病情,引发了没有为他提供适当医疗照料的指责。当局还不让他的妻子刘霞自由地说话和出行,刘霞是一位艺术家和民主活动人士。

    批评政府的人所面临的审查在未来几个月可能会更令人窒息。

    今年秋天,共产党将对领导层进行重新安排,预计习近平届时会连任下一个五年任期的总书记,并任命自己的盟友担任重要职务。在十九大召开之前,中共正在加强对在线通讯的审查,加大对批评者的压力。

    人权倡导者说,中共对反对意见的敌意越来越大,就连小规模的运动也决意要镇压。过去两年来,数十名人权律师被捕入狱,政府指控他们与外国势力勾结进行颠覆活动。习近平政府对基层活动保持高度警惕,加强了对国内外非营利组织的监督。

    活动人士曹雅学在中国长大,目前旅居美国,她说,刘晓波之死是"残酷无情地消除异见、长期和持续的过程达到顶峰的表现"。她列举了一长串自从2012年习近平上台以来被噤声的批评者名单,她说,这种做法已制造了一种恐惧和恐吓的文化。

    "中共一直在系统性地努力阻止前进的道路,"她说。"对党来说,几百甚至几千名活动人士不算什么。"

    倡导者说,他们对外国领导人没有在刘晓波的待遇问题上发出更强有力的声音感到惊讶。虽然美国外交官曾呼吁中国允许刘晓波出国治疗癌症,但特朗普并没有公开提及他的情况。

    "西方国家采取了绥靖政策,"胡佳说。"共产党有想打谁就打谁的本钱。"

    中国政府为自己对待刘晓波的做法进行了辩护,并指责外国批评者干涉中国内政。

    虽然近年来,中国似乎对外国在人权问题上的施压反应不大,但几位活动人士表示,他们认为,世界领导人在这个问题上发声仍然很重要。

    "我们希望西方国家能保持自己的道德立场,"赵晖说。"尽管压力不像以前那么有效,但还是应该有所表达。"

    尽管政府努力压制异议,但刘晓波的一些支持者表示,在他去世以后的日子里,他们已经变得更加活跃。他们寄希望于越来越敢说话的中产阶级,也寄希望于基层活动人士,他们正在抵制污染和强制拆迁房屋等问题,再就是年轻一代的倡导者,他们要争取女性权益,以及为男同性恋、女同性恋、双性恋和跨性别公民争取权利。

    "这种做法在不满爆发之前能延续多久?"香港人权观察组织研究员王娅莲问道。"只需要看看抗议活动、特别是农村的抗议活动,就能知道那些地方存在着巨大的不满。"

    刘晓波逝世之后,崇拜他的人们已经找到了绕过政府对言论控制的方式来对他表达敬意。几名支持者本周上传了海洋的照片,向刘晓波致敬,他的骨灰已撒入大海。

    异见知识分子吴强(音)上周驱车600多公里,从北京来到东北城市沈阳,当时刘晓波正在那里接受治疗,吴强想在刘晓波最后的日子里在其身边。46岁的吴强说,刘晓波的逝世让许多崇拜他的人想要"化悲痛为力量"。

    "一边是黑暗,另一边是曙光,"他说。"我们需要找到新的前进道路。"

    ——纽约时报中文网

    王丹:有一种勇敢叫做坚持

    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被中共当局虐杀在监狱中,引起全世界的强烈反响。在众多的悼念活动中,刘晓波的精神遗产成为最常见的讨论主题之一。不过这样的讨论,大多围绕刘晓波的非暴力抗争的主张和他的「我没有敌人」的著名陈述而进行,并因此导致各种不同意见的交锋。在我看来,前述两个主题固然是刘晓波思想遗产的重要内容,但是如果因为过于聚焦在这些富有争议性的话题,而忽视了刘晓波精神的其他重要面向,是非常令人遗憾的。因为后者,恐怕更具有感染人心的精神力量,也是诺贝尔和平奖颁发给他所彰显的基本内涵。且让我分享一下我感受最深的两点。

    我们知道,反对运动面对中共这样的强大的专制政权,劣势是相当明显的,因为前者拥有庞大的国家机器,而反对运动在初期阶段很难得到对抗的物质资源,无钱无权,无人无枪,看起来毫无成功的希望。但是回顾历史我们会看到,对抗专制的运动往往还是会获得胜利,而人类的进步就是积累在这样的胜利之上。这是为什么呢?

    历史告诉我们:在实力对比悬殊的情况下,民主力量最终还是会获得最后的胜利,主要来自于道义资源,这才是反对运动的优势所在。在这些道义资源中,最重要的两点,就是勇气和坚持。而刘晓波长达三十年的努力,完美地展现了这两个重要资源的力量。

    首先是勇气。 1989年北京爆发民主运动,当时的刘晓波正在美国做访问学者,他完全可以留在海外,进行声援工作;他也不是不知道一旦返回中国所要承担的风险,但是他毅然选择了回到中国,直接投身民运。放弃长春藤大学的访问学者的生活,冒着做牢的危险回去一个专制的国家,这样的勇气,不是很多人可以拥有的,晓波拥有。 1989年之后,刘晓波已经成为当局的眼中钉,此时的晓波,更加清楚自己继续留在国内的危险,但是他仍然没有退缩,面对随时可能被捕的危险,他联络各地民主派人士,组建"独立中文笔会",撰写大量文章痛斥中共暴行,这也是需要勇气的,而令中共对他恨之入骨的,正是这种不怕坐牢的勇敢。当局对晓波既恨又怕,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所恐惧的,正是他的勇气。因为这种勇气可以感染很多人,带动很多人;也是因为这种勇气,正是最终打败专制主义的道义资源。

    其次是坚持。从1989年回到中国那一天起,刘晓波就从来没有放弃过民主运动的推动工作。为此,他先后四次坐牢,30年的时间,一半以上是在监狱中,换做别人,很可能已经放弃,但是具有天生的乐观主义精神的刘晓波完全没有因为一再受挫而放弃;相反,他倒是愈挫愈勇,直至发起组织了08宪章运动,把中国国内的民主运动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是这种择善固执的坚持,也是反对运动的重要的道义资源。专制主义可以一时打败所有反对派,也可以永远击溃少数人,但是只要反对运动能够在困难的环境下坚持下去,最后的胜利就一定会到来。这样的坚持的结果,有的人看得到,有的人,例如刘晓波,就看不到了。但是历史会记住,今天的成果,是刘晓波这样的人始终坚持的结果。晓波也会因此而载入史册。

    总之,今天我们悼念刘晓波,就是要从他的身上看到勇气和坚持的重要性。事实上,勇气加上坚持,得出的答案就是:希望。

    ——RFA

    陈破空:刘晓波之死,见证新纳粹的诞生

    2017年7月13日,首位华人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伟大的人权斗士刘晓波先生悲凉辞世。一颗勇敢的心停止了跳动,一盏自由的明灯熄灭,一颗思想的巨星陨落。举世同悲。这是中华民族的损失,也是全人类的损失。

    刘晓波早已做好了殉难的准备,他说过:"为了所有人都有自私的权利,必须有一个人无私地牺牲。为了争取到一个消极自由,必须有一种积极抗争的意志。一个殉难者的出现就会彻底改变一个民族的灵魂。"

    刘晓波离世的时间,官方宣布为下午5时35分,医院传出是下午6时40分,这个时间对应"

    六四",足以让当局恐慌。不排除官方篡改死亡时刻的可能性。历史上,中共曾篡改毛泽东死亡的时间,毛死于1976年9月8日晚间10点多,中共当局却宣布为9月9日零时10分,其用意,是用两个最大数,满足毛的迷信,神化毛。(1949年,毛进京掌权,就择定9月9日。)

    奥斯陆颁奖仪式上为刘晓波设置空座椅,是历史上的第二次。第一次是为德国和平主义作家奥西茨基所设(1935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在监禁中病亡,刘晓波是历史上的第二人。第一人也是上述德国作家奥西茨基(1938年)。

    不同的是,奥西茨基罹患肺结核获保外就医,两年后病亡;但刘晓波直到肝癌晚期,才被保外就医,一个多月后就辞世。奥西茨基从监狱转移到医院之后,纳粹德国曾允许诺贝尔委员会到奥西茨基的住处为奥西茨基授奖。而刘晓波病危期间,仍受到最严密监控,中共不仅拒绝包括诺贝尔委员会在内的任何外人探视(仅寥寥几位亲属可以),更拒绝让刘晓波出国就医。奥西茨基离世后,能够在德国留下坟墓和墓碑;而刘晓波离世后,竟遭当局迅速火花,骨灰被抛入大海,不让他在人间留下任何遗迹。

    不同的还在于,纳粹德国迫害奥西茨基,发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共产中国迫害刘晓波,发生在二十一世纪。时间跨越八十多年、近一个世纪。中国不仅没有与时俱进,反而大幅度倒退,倒退百年,甚至更多。

    刘晓波以最悲惨的方式告别人世,见证了新纳粹的诞生。而新纳粹—中共腐败集团--对刘晓波的迫害与谋杀,其阴险、变态与凶残程度,远远超过当年的纳粹德国。

    刘晓波之死,没有在中国社会激起波浪。这源于中共当局对刘晓波消息的最严密封锁。即便是中共外交部对各国记者有关刘晓波提问的回答,也没有在国内媒体上显现。尽管,这类新闻发布会的地点就在北京,就在中国。足见中共对刘晓波这个名字的恐惧。

    刘晓波是谁?谁是刘晓波?从中国的年轻人到沈阳医院的护士,发出的这一简单疑问,足以见证中共封杀的成功。邪恶的成功,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大多数中国人竟浑然不知,中国出了一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

    这不是一个开放的国度,这仍然是一个封闭的国度。"改革开放"已经名存实亡,中国重又一步步回到了闭关锁国的年代。习近平当局关闭翻墙软件VPN,并把翻墙定义为"违法",就是新一轮闭关锁国的象征。让人联想到毛泽东时代所谓"收听敌台"、并可获罪的荒唐往事。

    有人感叹,刘晓波遭中共迫害致死,但西方国家领导人并没有发出谴责中共的强有力声音。这源于他们对中共的恐惧,以及,担心失去经济利益的顾忌。

    在"改革开放"的名号下,先后从香港、台湾和西方大规模引进资金与技术的中共集团,变得财大气粗和军力强大之后,把对内镇压、对外威胁的两套本色,耍得更加肆无忌惮。笔者早就断言,没有什么"中国威胁",只有中共威胁,这是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面临的共同威胁。中共淫威所至,让中国人民变得更加胆小怕事、胆战心惊,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加谨小慎微、惶悚不安。

    侵占并统治中国近三百年的满清王朝,曾留下一句名言:"师夷之长技以制夷",意思是,利用西方的先进技术来武装自己,然后,倒过来对付和制约西方。这条名言,或者说计谋,满清没有做到,中共却做到了。

    同属外来政权(中共依靠外来的马列主义起家),中共红朝就是满清王朝的翻版,等于满清王朝的复辟。百年前的辛亥革命,等于白干。今日中国,一切又都回到了帝制,区别只是,没有挂"帝制"这个名号。

     

    _RFA

    2017年7月20日星期四

    刘晓波头七 海内外同悼 京追悼会在监视下举行

    加国无忧 51.CA    2017年7月20日 10:11

    来源:综合新闻

    昨日(19日)是已故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的"头七",多位刘晓波的好友被公安控制,禁止到海边悼念,但仍有人能突破封锁,在北京举行追思会。刘晓波生前好友尚宝军、莫之许、刘苏里、江棋生、徐晓、梁晓燕等20多人参加,现场有国保监视,但无干涉或阻止活动举行。

    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在上周四(7月13日)病逝,昨日(19日)他的"头七",他的20多位生前好友,昨晚8点在北京一间酒店举行追思会。

    刘晓波的好友在墙上贴上"追忆晓波"四个大字,挂有刘晓波的照片,放满鲜花和蜡烛,参加者向遗照献花、三鞠躬并默哀3分钟。主持人说刘晓波的患病和死亡突然及离奇,朋友相聚无法弥补哀伤。今天,我们为罹难的晓波送行,并追忆他的行迹。晓波是在座各位的朋友、战友、伙伴、老师。我们每个人在他不同的人生阶段与他有过不同程度的交集。 晓波患病及死亡,突然而离奇,这增加了我们每个人的震惊和悲痛。晓波死亡的极端,与当局处理的极端,形成难以形容的冲突两极,给未来解释留下繁重的任务。 作为晓波的老朋友、老战友、老伙伴、学生,今天我们聚在一起,共同追忆和缅怀晓波留在人世间的足迹,它虽无法弥补晓波离去所造成的巨大哀伤,但它将成为我们继续探索晓波业绩的契机。请我们节哀!

    刘晓波追思会主持人序言

    据参与者说,追思会全长约2小时,刘晓波的多名好友包括作家、律师、非政府组织工作人员等参与,包括他生前的律师尚宝军、莫少平,好友莫之许、刘苏里、江棋生、徐晓、梁晓燕等20多人。有多名国保在会场楼下监视,但并无干涉或阻止活动进行。部份参加者是被警车送至会场,亦有参加者因警察上门阻止而无法到场。刘晓波头七夜,他生前20多位好友在北京一间酒店内举行追思会,包括好友莫之许(后排中,手持刘晓波照片者)、律师莫少平和尚宝军(后排左四、五)。现场有国保监视,但并无阻止。(参加者提供图片)

    刘晓波传出病危后,就一直被软禁在医院的胡佳说,照片中的所有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刘晓波生前好友,以及刘霞的闺蜜,"太难得了!他们真棒!很勇敢!"他说昨日全球公祭,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被严密控制。

    刘晓波好友昨北京开追思会 国保监视无阻止

    昨日是已故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头七",昨晚8时,20多名刘晓波的生前好友,在北京召开追思会,包括万圣书园负责人刘苏里夫妇、作家徐晓、学者秦晖、吴思、江棋生,以及律师莫少平、尚宝军、丁锡魁等。流亡民运人士王军涛、栗宪庭委托他人宣读书面发言。

    昨晚的追思会在一间酒店的会议室举行,历时约两个半小时,现场有国保监视,但没有阻止活动进行。"晓波,你的头七,北京也有纪念,也算告慰于你吧。"刘苏里夫人张焕萍在twitter上形容,追思会是在"极其压抑的环境,极其紧张的气氛中"进行,安静而沉痛。

    追思会由刘苏里主持。他在开始时说:"今天,我们为罹难的晓波送行,并追忆他的行迹。晓波是在座各位的朋友、战友、伙伴、老师。我们每个人在他不同的人生阶段与他有过不同程度的交集。晓波患病及死亡,突然而离奇,这增加了我们每个人的震惊和悲痛。晓波死亡的极端,与当局处理的极端,形成难以形容的冲突两极,给未来解释留下繁重的任务。"

    众人向刘晓波遗像三鞠躬,默哀3分钟,随后依次手持鲜花向刘晓波致敬。同为"六四黑手"的流亡民运人士王军涛委托他人宣读书面发言,称当刘晓波看到"六四"死难者时,从此发誓要以负罪感讨还"六四"死者的尊严和生者的公正,"从此他联络各方,忍辱负重,一个鄙视世俗的率性狂人,变成一个对所有人真诚微笑的善人,这种转变需要殉道的情怀和境界。"

    作家徐晓则说,"与其说这个政权太凶残,不如说刘晓波太勇敢",又称目前为止没有看到刘晓波的遗言,他为刘霞的摄影集写的赞词或许是绝笔。

    学者秦晖发言说,他虽然没有签署《零八宪章》,但是如果由于签署导致有人被捕,那他愿意为解救这些人签字,道理很简单,"如果有人被抓我不管,那麽将来我被抓了也不会有人管。如果因为《零八宪章》可以抓人,那麽其他的文本也可以,这就会成为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任何人,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应该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最后,刘苏里带领大家向刘晓波遗像行注目礼,并代表与会者向刘晓波做最后的告别:"在我们人生的经历当中,恐怕没有哪一次告别如此沉重,如此让我们难忘。但这不是结束,这是一个开始。"刘苏里说,刘晓波生前推崇的道德高度和精神境界,将鼓舞和指引他们追随他的脚步、完成他未竟的事业,"晓波,你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谢谢你!"

    海在,晓波在!全球公祭 添马1,500人悼念

    ■出席添马追思会的市民昨将空凳连同鲜花和蜡烛放在维港,悼念刘晓波。

    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上周在拘禁中病逝,瞬即被当局火化及海葬。昨日是刘晓波"头七",全球各地昨晚8时同步悼念,向因为争取民主自由而被中共以言入罪的刘晓波致祭。同一时间支联会在金钟添马公园举行追思会,在漆黑的天空下,代表刘晓波的空凳再现添马公园,约1,500人手持鲜花悼念被囚禁至死的刘晓波,向中共宣示,刘晓波追求民主自由的精神,将永远烙于人民心中。

    昨日是刘晓波病逝后的"头七",《零八宪章》签署人、刘晓波生前好友组成的"自由晓波工作组"发起全球公祭活动,昨晚8时一起向因争取民主而被中共以言入罪的刘晓波致祭。

    昨晚8时,全球各地都有同步的悼念活动。在澳洲悉尼歌剧院海边,举行了刘晓波头七追思会,现场摆放着空椅子、白菊花和蜡烛,民众为刘晓波默哀并三鞠躬,参与者献花、并朗诵诗悼念刘晓波。墨尔本市中心涂鸦巷也举行了刘晓波追思会,参加者带备蜡烛和鲜花,气氛庄严凝重。

    ■追思会参加者举起3只手指,寓意抗争、自由及希望。

    ■有市民高举"还刘霞自由"标语。

    ■全球各地昨同步悼念刘晓波,澳洲悉尼歌剧院海边有民众手持鲜花致祭。

    台前行政院长促放刘霞

    在欧洲,中国驻伦敦大使馆亦有华人在门外放置空凳,并举起释放刘霞的标语。在美国,波士顿的公祭于当地早上8点在唐人街牌坊下、天安门屠杀纪念碑旁举行;三藩市华埠侨界纪念刘晓波活动则在当地时间上午11点在孙中山纪念馆举行。

    台湾前行政院长游锡堃昨也响应全球公祭,在澹水河口摆椅,愿刘晓波安息,也祈愿中国当局尽快释放刘霞及台湾人李明哲。网络上,全球大量网民上载有刘晓波肖像的空凳、举起3只手指的相片到社交媒体,寓意抗争、自由及希望。

    香港是中国唯一可公开哀悼刘晓波的地方,支联会昨晚8时在金钟添马公园举行刘晓波头七追思会。追思会开始前,不少人穿上黑衣、手持鲜花到场,大会在台上放置刘晓波的肖像及空凳,安排参加者上台悼念,并设吊唁册供市民签署。

    吾尔开希:刘灵魂仍自由

    追思会先播放刘晓波生平短片,并集体向刘肖像默哀一分钟及三鞠躬致敬。会上播放八九学运领袖之一吾尔开希的视像片段,他忆述与刘一起争取民主时不禁哽咽,指今生最幸运是与刘成为家人般的师生,又指共产党没能从刘身上夺走自由,刘一直未被征服,其灵魂仍然自由,"他死了,被谋杀了,我们不应让希望幻灭"。

    与刘相识逾廿载的《开放杂志》主编蔡咏梅称,刘的自由精神永不会死亡,又指刘临终前最挂念妻子刘霞,促请国际社会向中国施压释放刘霞。会上又播放诺贝尔和平奖委员会主席录像讲话,指刘虽然只留下空凳,但相信其努力不会徒然,大家将永远铭记他是自由、民主、美好世界的象征,其精神永不会被囚禁。

    追思会历时约一小时,结束后大会安排参加者在海边献花,向被海葬的刘晓波致敬。空凳最后连同鲜花和蜡烛被放进海上,象征"有海就有刘晓波"。警方估计,集会最高峯时期有约1,500人。

    另外,有团体在沙田中央公园举行公祭悼念,约有100人出席,大会逐一将悼文及悼念册火化,并向刘晓波画像三鞠躬。

    刘晓波头七 波士顿华埠放"空椅子"悼念

    追悼刘晓波,在美波士顿华埠天安门纪念碑上下摆放鲜花、白烛,还有照片、书稿等物品。

    刘晓波"头七"悼念会19日早晨在波士顿华埠牌楼旁天安门纪念碑旁举办。

    这个"全球公祭刘晓波活动"波士顿站是由自由刘晓波工作组及刘晓波先生追思会(筹)共同发起。现场组织者以摆放空椅子(象征刘晓波诺贝尔和平奖颁奖礼上的空椅子)、默哀和三鞠躬,以及竖举三指(寓意抗争、自由、希望)等方式进行悼念。

    同时主办方代表、刘晓波在波士顿的好友贝岭现场朗诵了刘晓波写给妻子的数首诗。贝岭谈及刘晓波与波城因缘时表示,刘晓波曾于1993年访问波士顿,赴哈佛大学演讲,并与时任哈佛大学教授的杜维明会谈。其妻刘霞也曾在波城住过两个星期。目前自己的寓所还有许多刘晓波当年未带来中国的书物。

    参与追悼会者还讨论计划为刘晓波另立纪念牌,并在其逝世百日之时在华埠或哈佛大学再举办一次纪念活动。

    刘晓波"头七"悼念会19日早晨在波士顿华埠牌楼旁天安门纪念碑旁举办。现场组织者摆放空椅子象征刘晓波获颁诺贝尔和平奖。

    刘晓波书籍受欢迎 内地游客冒险买书:会包好过关

    书展开幕至今吸引到不少市民进场购买心仪书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于本月13日病逝,而自他传出患病、死亡至火化海葬,一直备受外界关注,当中有关他的书籍《我无罪:刘晓波传》及《零八宪章》,于今日(20日)书展进入第二日,仍吸引不少市民查看及购买。

    书店负责人向记者表示,两本书籍于昨日分别已售出超过100本,记者见现场购买的市民络绎不绝,短短三分钟已售出3本《我无罪:刘晓波传》;买书者不乏内地客,明言会包好书本过关;亦有向店员问书本是否能带回内地。

    书籍《我无罪:刘晓波传》及《零八宪章》吸引不少市民查看及购买。( 梁焕敏摄)

    有关刘晓波的书籍《我无罪:刘晓波传》及《零八宪章》,吸引市民的注视,至书展开幕翌日仍吸引不少市民查看及购买,当中不乏内地客。

    有两名内地女游客在场翻看过《刘晓波传》后随即购买,问到会否担心过境问题,她说:"未有想太多,不行就放弃吧!(认识他吗?)当然知道,在诺贝尔和平奖之前已经知道。是可惜的,但买一本可认清更多。"她们强调,过关时会尝试"包好本书",希望能带回内容。

    而店内职员亦忙于添货,并说:"应该系全部书最好卖,净返百几本,唔知仲补唔补(货)。"

    市民:文人雅士却被视为"恐怖分子拉登"

    亦有不少香港市民购买,身着"正义"T恤的陈先生说:"以往报导可能较片面,买本返去可以认识更多,其实香港都有嘅,之前赵紫阳书我都买。"他慨叹,刘晓波为文人雅士,中方却将异见的他当作"恐怖分子拉登"去处理。

    市民陈先生慨叹,刘晓波为文人雅士,却被视为"恐怖分子拉登"。(梁焕敏摄)

    梁京:刘晓波之死与中国危机

    刘晓波之死给一切追求社会进步的人士的心里蒙上了巨大阴影。这不仅因爲刘晓波去世是人类进步事业的一大损失,我以爲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通过刘晓波之死,人们看到了最不想看到或者说是最怕看到的中国真相。

    中国当局爲什麽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刘晓波生命的最后时刻,再一次羞辱他和他的家人?你可以说他们害怕刘晓波在海外说出他们不想让世界知道的真相,比如说,中国当局对他的死亡究竟有何责任?但我认爲,他们借对刘晓波的羞辱也向世界传递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他们其实已经完全不在乎外部世界如何来看他们了。

    中国当局的这种态度超出了几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中国危机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这一发展与郭文贵爆料事件当然有非常重大的关系。郭文贵爆料让世界看到了中国权贵资本主义的内幕,这些内幕恐怕连中国的统治者自己也不可能完全知道,而一旦曝光,就给中共政权的正当性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

    不容易理解的,是中国权贵资本主义如何能够发展到这样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局面?当王歧山的家人六四后在美国购置房産的时候,他们显然是爲自己安排中共垮台的后路,不会想到今天这些房産会成爲王歧山的政治包袱。而正是中共最高层的家人在海外准备后路的行爲,对整个中国各级官员産生了"示范"效应,打开了全面腐败的大门。

    不过,如果没有美国和西方在六四后对中国权贵资本主义的姑息,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美国对中国的开放,给中国创造了经济机会,也鼓励了大量不义之财支撑的海外移民和置産。谁的权势大,谁的机会也就越多。

    从郭文贵爆料的内容看,中国大规模的贪腐,不仅威胁到了中国的内部秩序,也危及到了世界的金融秩序,威胁到了西方国家的法治。中国的内部危机因不义之财的高度资本化、国际化,也转化成爲国际危机。郭文贵爆料揭示了这一惊人的真相,给中国的统治者带来了巨大的难题,也给美国等发达国家的政府带来了不小的难题。

    郭文贵本人认识到他揭露的真相可能给中国乃至国际秩序带来的风险,但是他认爲自己别无选择,他甚至认爲,他的"郭七条"能帮助习近平走上正确的反腐路线。

    习近平还有没有这样的选择机会?从刘晓波之惨死,从王歧山最近高调亮相的事实看,习近平并不认爲他有这样选择的机会,而只能选择硬挺到底。这正是刘晓波之死让许多人感到格外沉重的一个原因。

    中国的政权危机因郭文贵的惊人爆料而陡然恶化,而刘晓波之死则提醒我们,中国的统治者爲了保住权力愿意走多远。不同于历史上中国政权的危机,这一次中国的政权危机把无数人的命运都绑架了。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挑战,仅靠义愤和道德空论,显然不足以应对这个危机。郭文贵在最新一次爆料中,特别强调了当今科技的重要性。中国的腐败能发展到今天绑架世界的程度,事实上也与科技的发达有很大关系。那麽,在新的技术中,是否也包含著中国以不同于历史上大规模杀戮的方式解决政权危机的可能?这就要看有没有智慧了,不仅要看习近平的智慧,更不能仅指望郭文贵的智慧,而要看更多人的智慧,包括一切华人以及国际社会的智慧。


    ——RFA

    2017年7月19日星期三

    未普:从刘晓波之死看中共的恐惧和西方的绥靖

    7月13日,囚禁中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先生与世长辞。至此,中共统治进入改革开放40年以来的另一个最黑暗时期。

    12年前,赵紫阳被软禁致死,是中共统治的一个黑暗时期。中国共産党以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形式,击败了在六四期间反对动用军队屠杀学生的党内改革派,在一党专制的路上一意孤行越走越远。刘晓波被囚禁致死,是中共以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形式击溃民间改良派和公民社会,企图彻底切断中国社会各界力量走民主宪政转型道路努力的尝试,也是中共当局在威权/极权的路上我行我素,不容西方说三道四,不向西方妥协的尝试。

    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在中共强大的威权统治外表下,隐藏著渗入骨髓的胆怯与恐惧。这种恐惧在刘晓波去世前后的日子里,随处可见。据报道,在拥有7亿多用户的微信平台上,当局加大审查力度,被屏蔽的关键词黑名单增加了"晓波+死",所有提到他的名字,关于他爲何死亡的中文和英文文章及图片,被火速删除。这表明,刘晓波生,他们恐惧;刘晓波死,他们更恐惧。

    他们到底怕什麽呢?中共首先怕刘晓波的思想和言论被传播。中共官媒口口声声称刘晓波是"一名囚犯",却不敢承认,刘晓波因思想而入罪,因良知被囚禁,因言论被判刑。一介书生,既无枪杆子,也无舆论武器,只因几篇文章和几条主张,就被判爲"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这种荒诞的政治迫害,在整个世界只有北韩可以比肩。

    中共还怕西方的顔色革命和海外敌对势力。《环球时报》最近连续发文,称"刘晓波是被西方带入歧途的牺牲品",并抨击西方的激进媒体、人权组织和热衷发极端声音的一些议员,称他们"吃人血馒头",极力把刘晓波病亡政治化,爲的是抹黑中国,并从中榨取他们自己的利益。《环球时报》还特别提到"敌对势力",指控"那些存心挑事和碰瓷的人和力量",说中方不需正视它们,不会考虑它们的反应和态度,还说,依法处理刘的事情是中国的内部事务,外界无权插手,也不该说三道四。《环时》的数篇文章,就是试图把刘晓波之死定性爲,刘在西方支持下对抗国家主流而造成自己的人生悲剧。

    很明显,中共欲借刘晓波之死与西方较劲。这反映了最高当局对西方那一套深恶痛绝的一贯思维,也反映了中共对自己和西方力量的对比发生了对中共有利的变化,而信心十足。而西方国家呢?则已经越来越不敢惹中国了。这在自由世界中,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发展趋势。对此,西方一些有识之人已有所认知。《经济学人》说,随著90年代中期中国经济迅速发展,西方国家已经惹不起中国了。《泰晤士报》说,刘晓波之死是在提醒世人,在中国标榜自己是一个自由的、讲道德的国家之前这个国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现在这个政权甚至对走上这条道路都根本不感兴趣。

    诚然,一些西方国家对刘晓波之死感到痛心,认爲是中国政府"政治谋杀"了刘晓波,他们批评北京对刘晓波的"过早去世"负有"重大责任",称这是对中国国际声誉或者是中共政权的一个污点。其实,刘晓波之死也是一向主张自由民主的西方的污点。就在几天前在巴黎举行的美法记者会上,刘晓波去世的消息已经公诸于世,美国总统特朗普面对记者提问,只字不提刘晓波,居然公开赞扬习近平是一个伟大的领袖,爱自己的国家,总是做对国家正确的事。

    对西方的绥靖和无耻,刘晓波早在2006年刊发的评论"不断蜕变中的中共独裁"一文中,就曾予以严厉批评。他说,我们"不能低估西方自由世界的见利忘义,即西方国家在自身利益左右下的现实主义外交,不但常常表现爲对暴政的绥靖,甚至表现爲西方政客与东方独裁者的勾肩搭背。"

    总之,刘晓波之死显示,中国的民主转型事业有可能会在艰难的摸索中,处于暂时的停滞。但是历史隧道尽头的光亮,将不会被这种停滞有时甚至是倒退所遮蔽。

    ——RFA

    余世存:權力的實行方式

    刘晓波

      我知道劉曉波很早,認識他卻較晚。1986年考上北大,第一次聽演講就是聽他的。幾百人擠在大講堂,聽劉曉波在臺上口若懸河;一個北師大的年輕人,據說是中國人文界的"黑馬",來北大演說,所說多驚世駭俗之語,比如說他對知識份子的生存悲哀,他路過友誼商店,看到一瓶酒值幾千元,想到知識份子一月工資也就幾十元,一下子感覺被打倒了,他說這裡面有問題。當然,他也罵了知識份子,說新時期文學暴露了他們的低能、軟弱,罵了一些所謂的大家學者愛以溫柔女性之手來撫摸年輕人,他還罵了屈原的奴性忠君之類。我那時可能土得掉渣,還未接受什麼北大精神的洗禮,就當然地站在北大人的立場上聽一場演講,不免為北大無劉曉波遺憾。演講結束,大家提問,才意識到劉曉波有些口吃。問答了些什麼,我多半忘掉了。只記得劉曉波念著一張張的條子,回答問題,期間念說,劉曉波,我想揍你一頓!曉波說,這,這是誰,誰呀,上來呀……全場轟然。
      顯然,我的這一回憶與事實有相當大的出入,當年在場者多了去了,他們可能有另外的記憶。我珍愛自己的歷史記憶,雖然自那時起我就明白自己不是一個檯面上的英雄,但我不吝惜有機會為歷史中的英雄致意。
      從那以後,劉曉波就在我們的文化生活中不可或缺了。他有很多非常可怪之論,但仔細想來不無道理,或說有著片面的深刻。那些言論多半能夠校正我們自己的思維,讓我們學會自己思考問題,讓我們想到肩膀上扛著的是自己的腦袋。到了1989年,我印象中最深的是,胡耀邦去世時,劉曉波在海外,他發表言論說,大家悼念胡耀邦先生有合情理的一面,但要切記,跟葉利欽相比,胡的黨性大於人性,胡的作為是不夠的。這樣的話很啟人心智。很快地,不知道他怎麼竄到天安門廣場上,做了舉世矚目的"四君子"。我那時基本上算逍遙派,幾乎沒去幾次廣場。等鎮壓過後,在官方發佈的說法中,劉曉波是"六四"的黑手。
      劉曉波入獄,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到90年代中後期,我主持《戰略與管理》雜誌,跟編輯同仁們經常討論國內國外形勢。在海外的網站上看到了劉曉波的名字,原來他已經回到家中,靠寫時評過日子。那個年代的知識人好像在轉向似的,思想淡出、學術突顯是不用說了,更糟的是騎自行車的人去為開寶馬的辯護、無權力的去為主權辯護,學術、知識、理論之類最後都被架空,徒然地為混跡其中者遮羞。所謂的知識人紛紛小康、中產。騎自行車者變為股東、無權者變為學官或合夥人……良知、正義、立身處世的正當等等,這些東西似乎隔世;由魯迅開創的雜文戰鬥文體,也在所謂的雜文家手上變成了貌似聰明的二醜秀。在那樣一個犬儒鄉願的時代,曉波忽然發聲了,他的文字有著激情、是非、理性和理想。他不是持或聰明或成熟或世人皆醉我獨醒之理論者,他是持自己意見者。他不是公民寫作,他是政治背書。這一意義,直到今天人們還未能完全認知,這也是他跟國內外寫作者和維權者們之間多有張力的原因。
      當然,那時的劉曉波跟今天作為一面旗幟的劉曉波還有距離。這種距離需要時間、需要"人書俱老"的經驗和作品積累,來縮短並成全。事實上,直到我認識他以後,我仍聽到過不少關於他的是非和議論。比如說他曾經的軟弱,說他文字日臻成熟而在道義上的欠缺,說他做人上的漸趨完滿而在理論上的盲區……但總的說來,朋友們承認,他在變,而且往最好的方向變。
      大概是02年前後,一個北師大畢業的朋友托我認識一下劉曉波。朋友年輕,在商場上打拼,問他見劉曉波有什麼事,說是沒什麼事,就是因為校友,想認識一下,請劉曉波吃頓飯,如此而已。我只好托人問到劉曉波的電話,打電話自報姓名,說他有一校友想見一下。我們就這樣見了。整個飯局,三個人,似乎一直是曉波在說話,無非最近的新聞而已,他的口吃確實比較厲害;而對曉波的印象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似乎他就是那個樣子。飯後各自回家,曉波給夫人劉霞打包一份飯。
      再以後,就是因為國際筆會的中文筆會而發生聯繫了。我和曉波都是會員,筆會有一些很美好的設想,比如幫助會員完成他們的創作計畫,資助他們交流訪問,等等。還有些會員希望我能為大家開拓一個創作基地。我跟曉波為此交流了不少,但曉波是悲觀而謹慎的,他說能夠為會員做一些實實在在的服務工作就可以了,至於創作基地,那是白日夢。
      儘管如此,筆會仍發展得出乎意料。這其中,餘傑等人的貢獻尤其大,餘傑筆耕之餘的活動也極頻繁,他利用他的社會影響到處介紹筆會,發展了不少會員。餘傑還要求筆會日常工作的正規化,其中的一個努力就是他跟美國一個大基金會談,希望基金會支持中文筆會辦一份會刊。基金會為餘傑的誠懇打動了,決定支持中文筆會,雙方談到細節時,基金會問誰來主持這份刊物,餘傑提到了我的名字。基金會的官員當時表示不解,因為據他們對中國的瞭解,餘傑提到的這位余先生是一位戰略專家。其時只跟我照過幾面的余傑可能費了一些口舌,說明我雖然研究過戰略,但文學是我的看家本領。
      餘傑的熱情也感染了我,以至於我有很長時間都在規劃一本文學雜誌應該辦成什麼樣子。我也因為曉波等人的勸告而競選為筆會理事。但真的進入一個文人圈子做事,我的不適應很快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盡。因此,會刊辦了一期我就退卻了,理事也幾乎掛名。在這種對規範化事務的本能排斥之外,我反而能夠接受那些請客吃飯、溫良恭儉讓一類的活動。比如我更願意參加曉波太太劉霞們的飯局,那才輕鬆而寫意。我還注意到70後、80後朋友的漂泊狀態,為此跟他們一起混了不少日子。
      官方很快地注意上筆會,而且把筆會定性為反動組織,打壓得無所不用其極。但在那個時候,年輕朋友反而從中獲得了不少人生經驗。那個時候,新千年第一個十年的中期,應該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出生的年輕朋友人生成長的黃金時期,他們其時的交往、認同決定了此後的人生內容。筆會被打壓的事也為他們所知,我們組織的在昌平舉辦的自由寫作獎頒獎儀式,參加者多為年輕朋友,一些人甚至以為自己在參與歷史。
      但自此以後,官方就再沒讓我們舉辦過類似公開的聚會了。倒是我在一年的年底,以個人名義邀請過四五十位年輕朋友舉辦茶話。"陽春照我以煙景大塊假我以文章"就是一次茶話的橫幅。不知道參加者個人的記憶如何,在我自己,卻是很想念那一兄弟般溫暖時刻的。當然,這樣的聚會也就堅持了兩年。第三年年底,一些朋友問我何時舉辦茶話時,我已經被政府保護得要與世隔絕了。第四年又有人問時,我發現天下筵席沒有不散的,年輕朋友開始成名了,有社會羽毛了,也需要過日子了,在維權、政法系、都市新媒體、學院、志願者組織一類的碎片上,成就成全了不少新人。再以後,我遠走邊陲、壯年投荒,真正與世隔絕。而人們的自組織形式也日新月異,非我所能想像。
      比起這種社會加速發展或創新的局面,曉波和我似乎都要保守一些。我們不是時尚。在舊有的社會結構關係沒有調整以前,時尚的誘惑力量或外壓力量不足以解決自身的問題。當然,作為筆會會長,曉波的生活比我的要繁雜得多,資訊更前沿而靈通,他甚至跟時尚、新秀、弄潮兒們交流不少。他可能更能理解時尚中的脆弱一面。據說,有一段時間,他每天有半天時間都在接聽電話。先是筆會內部的事務:文人紮堆處,不用外人挑唆,就有無窮是非;不少人向他投訴、建議甚至耳提面命。後來就是外部事務:誰誰誰窮得沒錢花了,誰誰誰的家屬情緒不好了,網上誰誰誰打架了,都會向曉波求助。在這樣的狀態裡,劉曉波仍堅持高質高量的寫作,實在是我所不及。
      05年春,我被中日友好醫院的大夫們手術失敗,二次手術將一腳趾鋸掉,住院一個多月。曉波到醫院看我,見我無聊,就在病房給我講他最近讀的書。從《延安日記》講到史達林的成長史,說細讀一遍收穫不小。我當時還奇怪,這樣的書他還需要細讀嗎,這不是浪費時間嗎?曉波口吃,加上一口一操或他媽的口頭禪,病房的病友及家屬們開始不以為意,到後來,大家都支起身子,靜聽曉波講話。兩個小時,曉波把史達林的發跡過程講了一遍。講完後沒有多餘的話,曉波起身走了。病友們懇切地問我,你的朋友明天還來嗎?這讓我對社會啟蒙加深了理解。
      我知道曉波是夜貓子,除了流覽大量的資料,也會跟朋友網聊。我只是有一兩次跟他網聊過。我們的聊天較為學術,聊起彼此喜歡的人物、書籍。曉波問我對福柯的看法,我說我沒讀過福柯,他很驚訝,說是一直覺得我的文體酷似福柯,以為我受其影響。我說,法國人的文章我確實認真研讀過,但那是薩特、龐蒂等人。曉波說,那你應該讀一讀,你們很有相似處。
      我奇怪自己的游離狀態,即使跟曉波的交往也是如此;今天想來不免對曉波歉疚於心,實際上,這種歉疚已經長久於心了。曉波承受的比我的要大得多,但我對曉波關心瞭解得不夠。曉波一直在"一線"(借用朋友們批評我的話),而我基本上自絕於一切體制,自絕於人。我的所謂關心也只是從自身的問題意識著眼,比如我關心過中國手術成功之後的狀態,曉波說,他那時不會抱什麼希望,他可能會隱居起來,或者出國。曉波的這一說法就曾讓我很是贊同。
      當然,我的游離狀態需要時間來張顯其意義,一如曉波的旗幟意義仍需要我們的社會來消化,用官方的話說,需要"認真學習、深刻領會"。就在曉波日漸"人書俱老"時,他也沒有擺脫人們對他的非議、批評甚至否定。甚至有人直言不諱地指明我跟曉波的區別,曾有農村子弟跟我談說,我是他們的一分子,而曉波不屬於農村農民。但這不妨礙我高蹈游離,也不妨礙我為曉波辯護,我甚至覺得我能夠為他做很好的辯護。
      曉波是一個有個性的兄長,他自始至終沒學會虛情假意待人。我們曾經為對人物的評價爭論過多次,對詩文的爭議就更多了,比如他看不上我的一些自以為是的詩歌,我也曾據理力爭,讓他承認我的文字的正當性。我希望他理解,他是旗幟,但他不是標準,不是惟一的尺度,不是終極裁判……現在,想起那些交流,真是溫暖異常。
      現在,曉波在福柯未必理解的囚徒身份裡又一次地修行他的中國生活,我在顛沛流離中想起他來,不免起一種無來由的中國情懷。今天的中國,正行進在現代化最險惡的一段旅途上,方生方死的詭異令無數人迷不自知,也令無數人自以為是。作威福者、自以為強權強勢者、持知識歷史觀者、中產階級生命邏輯者、自由民主運動的愛好者、毛粉者、無權力者、高峰或特殊體驗者……奇特地同居而絕緣。人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去要求權力,去尋找權力,去懇請權力,但沒有人理解什麼是權力,什麼是權力的實行方式。
      20年前,1989年的7月,署名鄭旺和季蒯的兩個人編輯了一本《劉曉波其人其事》,由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發行,首印即達五萬冊。這在今天是出版界的一個驚人數字。該書前言引述了劉曉波"文壇黑馬"、"東北虎"的綽號,前言說:"選編在這本小冊子裡的劉曉波的言論,堪稱為反動狂人寫下的反共奇文,我們願和讀者諸君共同賞析、批判,以期把這些毒草連根剷除,化作肥料,用來壯大、鞏固我們的社會主義精神文明陣地。"該書的內容提要是:1986年9月以一篇新時期文學評論而發跡,1989年6月初以一場"72小時有限絕食"鬧劇而隕落——這就是劉曉波。劉曉波究竟何許人?做了何許事?本書以有力的批判和確鑿的證據材料,揭露和暴露了這個號稱"黑馬""東北虎"的反面教員的真面目。本書勾畫的劉曉波從頑固堅持資產階級自由化立場,到走上反共反人民道路的軌跡,有助於震醒那些迷戀劉曉波神話的善良人們和青年。
      重讀這本書,真希望中國青年出版社能夠在今天再版此書,以便"震醒善良的人們和青年",或"鞏固社會主義精神文明陣地"。這本書說要把劉曉波當做肥料,當做反面教員,因為劉曉波光芒四射,痛快地在我們這個奴隸奴才充斥的社會裡做了一個人,官方打壓他也是希望人們能夠老老實實地做好順民、臣民、市民或所謂建設性的公民角色。
      這本書說劉曉波的隕落,實際上,加上這20年來官方對待劉曉波的方式,曉波跟鄧小平一樣三次或多次隕落了。這種奇特的國民待遇或歷史人物待遇,似乎只有在我們這個社會裡才會出現。但政統中的鄧顯然不能跟道統中的劉曉波相比,在對一個時代的旗幟性影響中,曉波大概跟傑克遜可比。他們都是自我充實、能量四射、不斷給外界提供光熱的精神個體。他們或從流行音樂,或從思想啟蒙、時代見證的角度,有力地啟示並安慰了民胞物與,他們對人心人生的影響是永恆的。
      福柯說過,我們只能通過真理的生產來實行權力。真理二字雖然在我們社會裡被污染糟蹋,但一旦它名實相符,它就是權力。傑克遜做到了。劉曉波做到了。那些不明權力為何如何的人,確實可以從劉曉波20多年來的人生中得到啟示,儘管在官方的語彙裡,曉波是一個反面教員。
    2009年7月10日

    2017年7月18日星期二

    金钟:刘晓波和他的无敌论

                  

    結束疲憊不堪的香港之行,回到紐約接到的第一通電話,就是:曉波走了。那正是我在飛機上的時候。在香港,朋友們估計他的生命不出幾天。一旦這個時刻來到,還是讓我悲痛不已。看到當局竟然在一天多,辦完後事,撒掉骨灰,完全不給曉波的朋友一點告別的機會,如臨大敵。網上的憤怒已如大海的波濤,衝向中共冷酷的宮牆。有透露說,北京高層早有決策,不讓曉波活著出獄。今天,他們取得維穩的一大成就。可是,美國媒體仍然不解地問:「他們怕什麼?」

    公安部高幹的仇恨
    外人不了解中國政治有「死人壓活人」的習俗。1989學潮不就是利用胡耀邦之死而肇始的嗎?八九噩夢已經在年輕一代中被遺忘,但是在江胡習的這條權力鏈結上絕對沒有遺忘。28年來,他們維穩的第一目標就是絕不允許天安門廣場有任何非官方的民眾集會。而劉曉波不僅是六四的代表人物之一,更是擁有諾貝爾和平獎榮譽的國際名人,中南海的緊張可想而知,曉波命將「死無葬身之地」。事實證明,我們曾經想像曉波可以有65歲出獄之日,是多麼地一廂情願。 

    近讀著名維權律師高智晟回憶錄。發現這本生動描述他在獄中飽受酷刑的書中,有一段令人驚悚的記錄。在劉曉波獲諾貝爾獎後,公安部一位局長于泓源找高智晟談話。于說,現在告訴你,今年諾貝爾和平獎給了劉曉波。給了又怎樣?還是得乖乖待在牢裡。要我們放人,我們怕嗎?諾貝爾和平獎算個屁!都在嚷嚷呢,共產黨的監獄就敢關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他警告高智晟:不要再執迷不悟,天上不會掉下餡餅,掉下來也不屬於你。「我把話說明了:共產黨如果明天滅亡,我今天晚上一定會弄死你。我心裡就專惦記著這事,一看共產黨要完蛋了,我要為共產黨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幹掉你。」——這段赤裸裸的話真像為曉波之死作的註解。事實上,中共高層及其專政部門在六四事件和蘇東巨變後,最專注的事之一,就是搞掉民間有影響力的領袖人物。為此,他們深謀遠慮而不擇手段。劉曉波無疑是天字第一號。
        
    無敵論的苦衷
    他們為了什麼?目的是一黨之特權和壟斷的巨大利益。但是,行為的動力,他們還需要精神上的支撐。那就是來自傳統、紀律和洗腦的仇恨。上述于局長就是一個活樣板。高智晟何罪?劉曉波又何罪?他日中國民主化領袖非他們莫屬?零八憲章19條是何其浩繁的工程!于局長的一席話,除了「仇恨」二字,別無他解。正如曉波所說,「仇恨會腐蝕一個人的智慧和良知,敵人意識將毒化一個民族的精神,煽動起你死我活的殘酷鬥爭,毀掉一個社會的寬容和人性,阻礙一個國家走向自由民主的進程。所以,我希望能超越個人遭遇來看待國家發展和社會變化,以最大善意對待政權的敵意,以愛化解恨。」——這段話是他在法庭上的最後陳述《我沒有敵人》的基本表述。

    今天重溫這份個人自白,我覺得曉波提出這個被稱為無敵論的概念,實有他的內涵與苦衷,非常明顯的是來自歷史(毛時代)的教訓,和對未來自由民主中國的前瞻。而憲政民主更無所謂敵我,這是他超越國人的思路之處。他的和平非暴力抗爭思想在六四之前已經形成,有強大的聖雄甘地、曼德拉等非暴力運動的思潮影響,也有對中國20世紀共產革命的現實思考。實質上,這不單是他個人的政治信仰,也是對當權者的呼籲:他指出是「政權的敵人意識把我推上被告席」,但更深的潛台詞是: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已經使國家血流成河,放下屠刀吧,不要與人民為敵——也許,曉波過高估計中共文革後的緩和趨勢和個人的獄中待遇,但不能否認他的善意和用心良苦。反對運動可以有多種策略探討,柔弱勝剛強,不等於「投降主義」。君不見「仇恨」正是伊斯蘭恐怖主義的特徵?

        以天下為己任的書生氣質
    自從1988年冬和曉波相識,做了那篇驚世駭俗的「三百年殖民地」的訪問,到參與2009年零八憲章修改與出版。曉波為開放雜誌撰稿達99篇……20年的心靈交織,我感覺他並未表現過政治家的本領,卻有很深的以天下為己任的書生氣質,只是沒有過去士大夫那樣的迂腐而已。他的《自辯》詞,也只是力陳「以言治罪」之非。這是千真萬確的。他的才華、膽識,不愧為當代中國主張和平非暴力抗爭的思想家、傑出的反極權主義政論家。作為一位有獨立人格的知識分子,他又具有少見的不斷挑戰自我、否定自我的特質,他的自我期許是「無論做人還是為文,都要活得誠實、負責、有尊嚴。」他不追求臻於完美地走過爭議隨行的61年,成就了我們這個沉淪於形而下的時代的獨放異彩的人生。
    2017年7月17日,紐約)

    茉莉:从海葬荒诞剧谈妻儿的安葬权

    当刘晓波的大哥刘晓光穿着休闲衣服,口里叼着长烟,在官方人士的保护下离开新闻发布会场,我们听到香港女记者那急切的声音,一声声询问:""刘霞在哪里?……"刘大哥不理不睬地走了。

    那一刻我被搞糊涂了,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亲人。亲戚在那儿似乎不太有意义,对刘晓波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是争取自由民主人权的香港人。在记者会上,刘大哥用了不少形容词,例如"细致、周到"等等,来赞美社会主义优越性,赞美党对他们家的完美照顾。然而,身为亲哥的他却没有让我们感觉到,他本人对这个被监禁至死的三弟有多么欣赏,对亲弟弟的去世有多么悲哀。

    毫无疑问,这一幕由死者亲属出面赞美的荒诞剧,是中共当局一手策划导演的。我们不应多指责亲属,但刘大哥在此展示了一种家长式的包揽作风,替强行火化海葬刘晓波的中共当局背书,却是值得我们从人伦和法律方面去质疑的。


    做大哥的有权"说了算"吗?


    据设在香港的中国人权民运信息中心曾有消息说:刘晓波因肝癌病逝后,家属希望将遗体冰冻,等待未见刘晓波最后一面的亲属瞻仰遗体,但当局希望尽快火化。刘大哥说的是另一版本:选择海葬是刘霞及家人提出的要求,政府给予了"圆满兑现"。

    为了突出自己的决定性作用,刘晓光表示,因为他是家中老大,"我在家说了算,我带领亲属在自愿海葬的申请书上签字。"他还说自己"代表"刘霞。我们当然理解刘霞在被逼迫下万般无奈的选择,但刘晓光这位大哥真的有权"说了算"吗?

    无论从中国传统的"人伦道德",还是从现代法律角度看,对刘晓波是否火化海葬的问题,刘晓光都无权"说了算"。

    中国传统有"长兄如父"的说法,但只是说家中长子应协助父母照顾弟妹。在传统的"五伦" 排列的顺序是: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其中,父子与夫妇等关系都先于兄弟关系。刘晓波去世时还有妻子和儿子,轮不上大哥来决定他的安葬方式。

    当今中国法律规定:亲属对遗体享有管理、保护和埋葬等权利,任何人均不能在不通知亲属的情况下擅自将遗体进行利用或火化。法律还规定:骨灰的价值在于对逝者的祭奠缅怀,非遗产却是亲属的精神利益。依照中国法律,处置遗体或者骨灰均由亲属决定,决定权的顺序参照《继承法》。《中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

    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由此可见,在没有获得第一顺序的刘晓波儿子刘陶的同意下,刘晓光就配合政府火化海葬刘晓波,有违法侵权之嫌。


    刘陶与继母共同享有遗体安葬权


    人们常说父子骨肉相连。但是很奇怪,在刘晓波患病至去世之时,没有任何媒体提及刘与前妻陶力的儿子刘陶。就连"说了算"的大伯刘晓光,也只字不提这个亲侄儿。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又忌讳什么呢?

    其实,刘晓波本人对这一点很坦诚。不管是在他写的《独白》一书里,还是在与朋友谈话中,他多次充满感情地谈到"儿子刘陶"。1999107日,在劳教期满出狱的第二天,自由亚洲电台记者谷季柔采访了刘晓波,在专访中,刘晓波谈到他在狱中怎样思念妻子和儿子。

    为什么一到刘晓波离世关头,人们就把死者唯一的亲生骨肉给忘记了?在最重视亲子血缘的中国决定火化海葬,居然不问儿子意见就快速给办了,这是不是剥夺儿子的遗体安葬权?

    有人说,这可能是因为离婚后,刘晓波与儿子没来往。但是,无论父子是否联系,按照中国法律,儿子和妻子都在继承死者利益第一顺序内,刘大哥在决定海葬前必须先寻找侄儿征求同意。如找不到侄儿,大哥应向法院申请宣告失踪,法院登报公告三月后,如刘陶仍未出现,才能依法由遗孀刘霞决定怎样安葬。
    也许刘家曾找过早已随母定居美国的刘陶,也许刘陶本人不愿介入父亲的丧事,不愿再与刘家有什么联系。我们湖南莫家曾有同样的例子。二十多年前我小弟因心脏病去世,弟媳带走侄儿远走他乡,拒绝再与莫家父母联系。前年我父母都去世,留下一套房子。亲属们在办理遗产继承时,忘记了已故的弟弟那一房人。

    然而法律没有忘记。家乡办理遗产继承的机构查出莫家父母还有一个已去世的小儿子,指出必须找到这个儿子的孩子来参与继承,如这个孩子本人不肯继承,必须出具有法律意义的公证书,声明自己放弃祖父遗产。为此。莫家的亲友找人找了一两年,最后还是由法院公告三个月,才处理好遗产问题。

    这样看来,如果刘晓波的儿子刘陶没有脱离父子关系的法律文件,也没有出具放弃继承父亲遗产的公证书,对父亲的遗体和骨灰等精神利益,他在法律上永远拥有安葬权与继承权。所以,刘晓波家属最初要求冰冻遗体等待亲属前来,是一种合理合法的要求。


    政治迫害令无数骨肉分离


    有人说共产党不讲法律,为什么我们要坚持谈法律?我说:这是因为"诗的正义",让强权者在逼迫亲属侵权得逞后,无法逃避道义谴责。何况我这里说的是当局自己制订的法律。

    同时我们要看到,刘晓波父子多年不来往,其中一个原因,是政治迫害导致婚姻失败,政治株连导致父子远离。很多异议人士都有相同的命运。

    刘晓波在八九后与陶力离婚。在《末日幸存者的独白》一书中,他曾反省说:"无论是在我们没有离婚时,还是在我们离婚时,我都对不起她。……我参与'八九抗议运动'的风风雨雨,也始终令她悬着心;在惊吓中度过了我回国后的日日夜夜。"

    刘晓波还曾提及,陶力当年力劝他不要回国参加民运,并撤离广场不要绝食。刘晓波说:"我从事民权运动,得到了美名。陶力呢?得到的无非痛苦、惊怖、焦虑。"后来陶力与儿子移居美国,隐姓埋名,从此远离政治,

    政治本来是管理众人之事,但在中国的现实里,政治却毒如蛇蝎,导致无数的家庭分离,父母子女失散的悲剧。

    作为刘晓波的大哥,刘晓光应该知道,他的三弟心中有着不能与儿子相聚的痛苦。他应该要求冰冻三弟的遗体,争取侄儿前来沈阳参与父亲的葬礼,和继母刘霞一起决定父亲遗体的安葬问题。这样,刘晓波的地下之灵也会感到安慰。

    但刘晓光没有这样做。他原是进出口服装公司和干休所的干部,是仍然忠于体制的退休官僚。据说,他不认同三弟的人生选择,常常埋怨三弟,彼此很少来往。这种兄弟关系,被称为"最亲密的陌生人"。

    物伤其类,刘晓波病逝后的这一幕滑稽剧令我们尤为伤感。在我们海内外异议人士的家庭里,谁没见过这一类的"最亲密的陌生人"呢?

    补记

    此文的内容曾在推特上分散贴出,艾晓明教授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建议我写成一篇长文。恭敬不如从命。

    ——————
    2017-07-16

    余英时:谈刘晓波事件

      刘晓波和刘霞合影,相片中的刘晓波形销骨立。

      刘晓波得肝癌大概已经到了晚期,所以共产党把他从监狱里放到医院,但是还是有看守看得很紧。我们在国外的只看到刘霞去跟他问病的一个镜头。 不过看出刘晓波非常消瘦。所以我想他这个病已经相当严重了。 刘晓波之所以在关了多少年之后得了肝癌,我想跟共产党对他在监牢里对他的压力和种种欺压有关系。他的心情非常坏,因为癌症往往跟心情有关。虽然刘晓波只叛了11年,事实上等于判了死刑。共产党不会让他在监牢里过好日子的。继而久之,不是心脏病就是其他的病,就是癌症。现在癌症到了晚期,那是非常难办的事情。共产党对他还是有非常多的限制,第一不会早放他,还是等于关在监牢里。不过从监牢换成医院。
      可见共产党的心狠手辣。刘晓波事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全世界的反应。我所看到欧洲的反应,有日本的反应,还有美国许多不同的人的反应,几乎都是一致的,认为刘晓波应该放出来,应该让他到美国来治病。而且美国国务院跟官方都直接或间接地表示希望把刘晓波接出来治病。共产党对这一点是把握得很紧的,绝不肯让刘晓波因为病的关系,就放松对他的惩罚。所以出国之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然国际压力也很大,比如德国一个团体就非常支持刘晓波。现在习近平要去德国开会,我想他也会遇到很尴尬的事情,但是共产党心狠手辣是一向的基本的原则。它不会因此就有点好心肠出来,是不可能的。所以刘晓波的命运事实上已经决定了。不过因为压力的关系好像最近有一种放松的口吻。不是放他出来,说外国专家如果愿意到中国来帮他治病中国也让他去,这一点是最起码的东西。如果你不让外国专家到中国去给他治病,那就证明你是一定要把他整死。他们为了避免更大的罪名就想办法来缓冲一下。不过外国的医生怎么去?谁来负担这个经费都不知道。而刘晓波既不能出来也不能到诺贝尔奖委员会去领他的奖金,如果他领奖金他就有钱可以自己治病,如果不能出来奖金也拿不到,那他就要完全靠大家捐款呀或者怎么样的。但是捐款也不一定能够实现。因为可能共产党不允许外面的任何钱到他那里,一切还是要控制在共产党手上。所以我们从刘晓波的事件对中共至少看得更明白了。
      有许多人总是以为习近平可以缓冲一点。现在他已经拿到最高领袖的地位了。跟毛泽东相距不远了,应该可以宽大一点,事实上完全不是如此。 主要原因就是习近平对自己掌握的权力还是没有很大的信心。最明显的就是郭文贵在美国一连串的广播,说他将来要召开十九大的会议对他造成很大的威胁。这个里面郭文贵基本上虽然是以王岐山,傅政华为报复的对象,可是慢慢的也要涉及主席的地位,找谁来接手?如果王岐山不能接受十九大以后的常委,那谁来接替他?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所以我觉得刘晓波事件不是很是很简单的,因为我的许多国内的朋友也给我打过电话,他们说虽然官方从来没有任何报道,报纸上不可能刊登他的病情,但是私下大家都知道,要封也封不了多少。常常传说还是很多,同情的也是相当不少。所以说长期以来被共产党压得大家几乎都不知道刘晓波是什么人了,可是这个事情不是官方镇压就能把人整死的。刘晓波的名字跟他的所作所为,跟他向往的东西也无非是宪法,是人权,是基本自由民主体制与法治这一类人人都要的东西,所以刘晓波在我所知道的知识界人士中,是有非常崇高地位的。而且他现在才六十一岁,看这样子,也许活不过一年或两年,如果他死掉了,当然是令人非常惋惜,可是另外一方面他在历史上的不朽的盛名是一定会传下去的。
      说老实话,今天的党主席将来在历史上的地位跟刘晓波一比,我想会有很大的对照性,一个是正面的,一个是负面的多,所以我觉得刘晓波事件不应该只从眼前看,从生死上看。 生死现在对他已经不重要了,他能够对这个极权的挑战已经到了历史上不朽的地位。以后写共产党统治几十年的历史一定要提到刘晓波的,而且是越来越正面的。跟过去反右运动中,和的林昭一样,林昭是北大的女学生,因为反抗极权政权最后被枪毙了。现在大家又开始对她注意, 林昭的墓地在苏州常有人去祭拜,我们常常听到关于林昭的报道。而刘晓波的影响远远超过林昭,而且他又得了诺贝尔和平奖,是中国唯一一个得到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竟然在监牢里现在已经八九年了,而且又到了死亡的阶段,所以我想刘晓波事件反应中共政权的本质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觉得共产党愚笨愚蠢可以说是到了极高的程度,没有人再能蠢过这件事情了。我觉得把刘晓波放出来或者让他在有病的情况下松一松。对共产党在世界上的名声会好得多,人家觉得它还有点人道的意思,这样看来是一点人道都没有了。所以对于刘晓波来讲已经无所损失,他能完成的他能达到的已经到了一个最高峰了。有这样的人在中国出现就表示中国的知识界还没有完全投向共产党,尽管现在被压得很厉害,国内没有人敢公开如何,可是私下的抗议还是会有的。在这种情况之下共产党还能坚持对于刘晓波施展全面的镇压,对他消息的全面封锁也可见共产党对自己的政权的稳定性始终没有信心。我觉得共产党最大的问题就是知道它现在有所有的权力,以及几百万的军队,有几百万的警察可以镇压一切,但是在人心中没有真正的合法性,许多人就是为了生活不能不跟着走,但是没有人心里拥护这个政权的,当然拥护它的人也会有很多,不过这些人我们能看到的都是一些五毛党,此外就是有钱人,因为共产党的政权现在已经变成大资产阶级专政了。
      在每个大城市每一个地方包括香港在内都是如此。习近平到香港这件事情也可以反映出他对自己政权的恐惧,所以香港泛民主人士都不敢见面,都没有谈话,说话是以解放军为后盾向香港老百姓示威。老百姓并没有被他征服。我昨天还打电话给香港的朋友,他们觉得习近平的到来不但没有增加香港一半人对于北京政权的好感反而觉得更是可怕。在这个情况之下,我觉得刘晓波事件更值得注意了。因为香港在反抗习近平抗议的时候,打的旗号我在电视上看到的第一条就是释放刘晓波,所以刘晓波已经深入人心,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跟香港无关,可是香港人第一件事情想到的就是要释放刘晓波,作为香港人能接受中共政权的条件之一。这里就可以看出刘晓波三个字的份量之重。所以共产党如果坚持这样下去真是到了一个众叛亲离的状态,没有人心里会服它。表面上只能接受它的暴力统治,但是这个暴力统治能维持多久,是天晓得的事情,所以我觉得我们今后注视刘晓波不是他个人生死问题。就我能看到的状态刘晓波的生命不会很长久了,是不是能救过来是很成问题的。事实上就算能救过来,共产党绝对不会让他自由的。刘晓波不是以后在活动上还能发生什么作用,但他的《零八宪章》轰动一时,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不可能发动什么运动了,因为他已经被看得紧紧的,所以从社会政治活动方面讲刘晓波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就他个人他的道德跟政治最高成就上讲也到了顶点了,无所遗憾了,但遗憾的是他活在一个政权之下,这个政权是中国古往今来所没有的残暴的政权,这是值得整个中国人痛心的地方。

      (RFA 根据7月5日作者录音文件整理,未经本人审校)
      该小工具中存在错误

      页面

      PageRank Display But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