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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23日星期五

黄一龙:我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纪念反右运动六十周年

黄一龙



60年前那场反右派运动,挨整的罪人们的共同罪名,无一例外地都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在一个960万平方公里几亿人口的大国,居然在于半个月之内钻出几十万名读书人同声"反党反社会主义",不能不算一个历史奇迹,使千百年后的人们怀疑当年的神州大地除了一个中国共产党和她的附属"民主党派"以外,还有一个"反党反社会主义党",或者至少有首同名的流行歌曲吧?
以上几句调侃,不过反映当年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罪"之虚妄。事实上,到了1978年9月中共中央发了个五十五号文件以后,右派分子们的上述罪状即被成批地"改正"而消失。改正的理由,乃是他们当时的言论,既不反党,也不反社会主义;党把他们误会了。从那时起至今,已近四十年了,"改正右派"们对于这样的结论,看来多数是欣然接受了,至少并不反对吧。查诸当年各位右派的初心,他们对党岂仅"不反"而已,倒多数是如痴如醉地热爱着,所以才在那场听说党要进行美容修整自己的这主义那主义以变得更美丽,满腔热情地贡献自己的见闻和建议;而由于爱党,也就热爱党所热爱的主义,如同对于心爱的姑娘所钟情的衣帽裙裳不问理由一体热爱一样。所以虽然那个名为"社会"的主义究竟是什么,在那时连反右刑场的操刀杀人的邓小平同志都不明白,一直到30年以后还在要求"要弄清什么叫社会主义"呢。
不过这样理解当年的反右和后来的"改正",却带来了一个问题,就是:要是有人真正发表了反党反社会主义亦即"我不爱你"的言论,是否就该治罪呢?查看1978年的"改正史",果然如此。全国55万(一说还更多)右派里,除了若干因为单位撤销情况不明者以外,究竟还抓住章伯钧、罗隆基、储安平、彭文应、陈仁炳五位"极少数右派分子……妄图取代共产党的领导"(《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语)者永不改正,以证明打击5×100000人的反右运动"是完全正确和必要的"(同上)。这一板着面孔说谎的表演,自然留下千古笑柄。不过比笑柄还更为严肃的问题是,有什么法律对这几位发表"真正"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的人们治罪呢?
没有。当时实行的刑事法令《惩治反革命罪条例》从正文到"关联法规"共计21条里,都是针对"反革命"的行为,没有一条规定以写字说话治罪的,而三年前制定的首部宪法更明白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言论自由自然包括发表赞成和反对什么的意见之自由。有说宪法序言里面写了"党的领导"所以反对它就是犯法,可是载于序言的全文都是对于国家宪法背景的叙述,并无任何强制性的规定,更无针对言论自由的限制;而且在1954年的那部宪法里,叙述"党的领导"也仅止于说到中国人民经过百年奋斗"终于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建立了人民共和国的历史为止,并无后来各部宪法在其后添加的人民还将"继续"在它的"领导下"如何如何的预言,更无文革期间四届人大在宪总纲中所加中共是"全中国人民的领导核心"的规定。所以,对于"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的任何治罪都毫无法律根据,也就是说,1957年惩治55万右派的任何一人都 是违宪犯法的,1978年至今还坚持惩治那五位右派并且从而坚持反右运动的"必要性"也是违宪犯法的。它是一场有组织有领导的违宪犯法运动;以情场的规则来说,即使你真是盖世美女,也无惩罚不向自己求爱的情郎的权利嘛。
那么现在或将来的孩子们可能会问他们的右派前辈,听说你们的绝大多数后来都"认罪"接受惩罚了,你们怎么会承认自己反对心爱的党和主义之罪呢?你们是屈打成招的呢,还是居心欺骗亲爱的党呢?
可能出乎娃娃们的预料,右派们的多数既未被"屈打",也非违心地"成招"。那时虽然党领导下的群众运动已经轰轰烈烈地搞过多年,并且不乏"镇反""土改"那样血腥的阶级斗争,但在1957年对于准右派的斗争,尽管口号震天辱骂遍耳,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分散在各个"单位"里面的"言论",直到判罪都没有让专政机关公开插手,连罪状即"右派分子处分决定"都是由中共各级组织制造和签发的。至于很多人被送去劳教劳改挨打挨饿摧残致死以致"依法"枪毙还缴子弹费,都是戴上右派帽子以后的事;但"戴上右派帽子"基本不是刑讯逼供的结果,而是右派同志们"诚恳"招认的。须知右派们多数并非无知之徒,他们对于自己心爱的党的进谏,也非一时的口误。所以一夜之间遇到那恳求批评的党姑娘突然转身变脸,他们当然不会不据理力辩。无奈那个变脸党同时也成了不讲理党,只须搬出伟大领袖痛斥右派的这指示那语录而且不承认他的相反语录,一句话"你比毛主席还高明吗?"就可以消灭你的任何理由。讲理对撒泼纠缠到最后,就是承认虽然我是真心爱你的,可是我在实际上伤害了你!好一个"实际上",三个字就令55万右派俯首认罪,也给愤怒而美丽的党姑娘以台阶下了!而到了1978年,党又承认当时眼睛看花了,"实际上"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负心郎只有五名,其他都属"把一批知识分子、爱国人士和党内干部错划为'右派分子',造成了不幸的后果"(同上)。这段公案到此似乎完满结束了。不过28年前天安门前响起的那一阵枪声,至少使我这个"错划右派"的悲凄爱情,又添加了新的波浪。
那次对于和平人民的血腥屠杀,使得党娘娘的真容震撼了全民,更震撼了她的铁杆粉丝鄙人。听到那消息后,我猛然自问:当年痴心热恋的那个女神果真是她吗?她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吗?须知右派们多数是生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我生于三十年代),历经国共两朝,他们最初的政治感情正是投向那位宣扬民主和科学的普世价值、反对以"一个党一个主义一个领袖"的原则奴役和屠杀人民的国民党反动政权的偶像的,她的名字就叫中国共产党;我和同代的那些同志们一样,日夜思念衷心热爱的就是这个她。至于中共取得政权以后,尽管一再犯下史无前例的错误,包括以反右打击知识分子,搞大跃进饿死千万农民,甚至发动文革搞全面内战,我们都曾认为那是领导层的"经验不足"或个别一二人帮四五人帮的错误或罪行。只是到了屠杀民众枪响以及其后不仅不为此认罪反而不断朝向剥夺人民镇压人民的方向疾驰猛进,一直跑到公开宣称反人权反宪政反人类的一切共同价值的今天。看见了她的这个面目,再回头清理她所提倡的社会主义衣裙即"消灭私有制",原来不过是为了实现"她有制",天下百姓跟她姓,天下财富归她有!这才从尚未被"虚无"的党史中寻找出这一切动作的全面实施,正是当年捂住天下嘴巴的反右派运动,而它的起点则更在以前,包括延安时期以"妄议中央"罪挥大刀砍掉王实味的头,"苏维埃"时期以莫须有罪用石头砸烂千百同志的头,所有那些作为不正是我从入党以前直到幸入右派以后所坚决反对的吗?然则我的反对行为不正是货真价实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吗?这才使我这个幸存的右派断定:——
当年我所承认的"实际上反党"的实际内涵,乃是反了"实际的党"而非反我心中的党:我心中的党呢?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在虚无缥缈间。原来"虚妄"的并非我的反党之罪,只是我心中的她啊!

2017年6月8日于不设防居


胡少江:从万达股债双跌看中国私企的营商环境

马云、王建林(右)

昨天,中国首富王健林控制的大陆A股"万达电影"几近跌停,最终不得不由万达自己出面宣布停牌;同日,万达发行的八只债券的价格也都大幅跳水。仅仅在四周之前,大公国际资信评估有限公司对万达债券和万达商业地产股份公司主题的长期信用评级刚刚给出了3A的最高等级。突然发生在万达的债股双灾引起了世界的震惊。一时间,各种传言满天飞。

有人说,王健林涉及上层政治斗争,这次是其难逃厄运的一个开端;也有人说,最近发生在安邦的吴小晖、复星的郭广昌、万达的王健林等人身上的事情是继郭文贵、肖建华等企业家遭受灭顶之灾之后的又一轮中国企业家的滑铁卢。万达自己发表的声明则将万达股票和债券价格的大幅缩水归结为一则在市场上流传的"谣言"。

这则被万达称之为"谣言"的消息称:近来,中国建设银行等国有控股大型金融机构向所属企业发出了抛售万达债券的指令。正是这则指令导致了王健林数十亿资产的瞬间消失。万达集团发表声明称,建行等多家银行从未下发此类通知,网上炒作属于谣言。万达还郑重声明:"万达集团的经营一切良好,希望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就在市场仍然在忐忑不安中观察的时候,一封由中国政法大学商学院教授刘纪鹏署名的"就万达股债双跌,给郭树清主席的公开信"开始在网上公开流传。根据刘纪鹏教授的说法,万达股债双跌的局面,确实是因为建行等金融机构接连三四日悄然在市场上抛售万达债券所引起的,而这些金融机构的行动则是源于中国银监会在六月中旬发出的一个"内部通知"。

银监会发出的这个内部通知要求各家银行排查六家民营企业集团,这六家企业的近年来对外的投资力度较大,其中包括万达集团。而这些政府控制的金融企业在接到通知之后,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并不是排查,而是首先抛售自己手中的相关债券。于是就有了市场上万达遭遇"股债双杀"的情节。现在尚不知刘纪鹏信件内容的真伪,也不知银监会主席将如何回应。

刘教授敢于以真人之身出面挑战银监会主席,想必其消息来源多少有些把握。假如他提供的信息是真的,那就说明了以下几个问题:一、中国政府正在有针对性地对一些民营企业进行盘查;二、此次盘查的对象涉及那些过去被市场认为后台很硬的大型民企,包括与邓家相关的安邦、与上海有关的星、曾与第一家庭有关联的万达等等;三、此次盘查均与他们的海外并购业务有关联。

而上述几点也充分体现了中国的险恶政商环境和政府对市场专横的随意性。政府可以专门采取对私营企业进行具有歧视性的盘查,而不是一视同仁地对包括国有企业在内的所有企业进行盘查,这体现了中国私营企业面临的问题:没有后台的私营企业难以生存和发展,而依靠官员支持发家的私营企业则可能随时招致选择性的报复,并且由此而遭遇灭顶之灾。

就海外投资这个具体事项而言,几年前,中国政府认为外汇储备过多,曾经大张旗鼓地鼓励和引导民营企业开展境外投资,并且还曾经由发改委等中央机构联合发文推动此事。现在,一旦感受到人民币汇率的不稳定和对私有企业境外资产扩张的不安,便不由分说,不惜以摧毁企业利益为代价进行清算。这样的营商环境,实在令人胆战心惊。

——RFA

2017年6月22日星期四

未普:为十九大造势「习近平思想」来势凶猛


【未普评论】为十九大造势「习近平思想」来势凶猛

就在郭文贵的海外爆料吸引衆多观察者的眼球之际,中国官方已经悄然啓动爲十九大造势的舆论宣传。其宣传的核心,以笔者的观察,就是习近平思想。
最近,习近平政府中的两位重要人物开始阐述习近平思想。4月30日,《人民日报》旗下的微信公衆号"学习小组"发表《中办主任:习近平系列讲话已经初步形成了完整的理论体系》。文章称,中办主任栗战书认爲,习近平的系列讲话涵盖了改革发展稳定、内政外交国防、治党治国治军等领域的新概念、新思想和新战略,"已经初步形成了完整的理论体系"。5月16日,政治局常委、中央党校校长刘云山在党校开学典礼上讲话称,习近平的系列讲话"开辟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新境界",十八大以来所取得的成绩,改革发展稳定、内政外交国防、治党治国治军,都归功于习近平"系列重要讲话的科学指引"。
什麽是习近平思想?从栗战书的讲话看,内容无所不包,十八大以来的一些提法统统装进了习近平思想的口袋,并概括爲"习近平思想理论体系"。这个体系包含"四个全面"战略布局: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国;全面从严治党;和"五位一体"总体布局: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还包括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意识形态领域斗争和文化强国战略、以人民爲中心的发展思想、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严肃党内政治生活,国家安全观,中国特色强军之路等。
读这些东西要有思想准备,因爲这些口号式的、大而无当的提法相当乏味枯燥,令人昏昏欲睡。但读者觉得有意思的是,栗战书口中的习近平系列讲话涵盖的领域,和刘云山口中的习近平政绩,高度一致。这表明,中共高层对宣传习近平思想是有共识有计划的。此外,栗战书的讲话其实是在二月份进行的,直到四月底才对外公开。这也表明,中共舆论高层认爲,宣传习近平思想的时机到了。
一些学者显然看到了这个时机。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院长胡鞍钢在四月的一次讲话中专门谈了习近平思想,称习近平以人民爲中心的发展思想是十八大以来党的理论体系的重大创新,是习近平思想之魂,也是党的治国理政思想之魂,爲全人类发展提供了宝贵的"中国思想"。这让人联想起不过在三四年前,胡鞍钢还鼓吹胡温执政"九个总统集体领导制"优于美国总统制;对集体领导和一人独裁都赞扬,不知这位学者的学术底线在哪儿?
笔者以爲,当下的这套宣传有几个特点,第一,中共舆论界高层意图使习近平思想不仅超越江泽民和胡锦涛,而且超越邓小平。中共对邓小平思想的提法是,"邓小平理论继承和发展了毛泽东思想",而刘云山对习近平思想的提法则是,"开辟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新境界"。至于江泽民的"三个代表"和胡锦涛的"科学发展观",在十九大提到中共的指导思想时,有可能会被弃之如敝履。
第二,中共意图把包罗万象的习近平思想写入党章并写入宪法,巩固习近平的核心地位。据香港《明报》报道,有消息称今秋召开的中共十九大会议上,习近平思想将会写入党章,之后在明年召开的全国人大会议时写入宪法。这意味著,习近平将正式获得邓小平、江泽民和胡锦涛都没有的殊荣,在执政第五年内就载入中共党史和中国现代史史册。
第三,习近平思想将成爲中共的指导思想。早在2014年,北京学者石先钰在《人民论坛》网上刊文称,应当将"习近平思想"明确爲中共指导思想,文章表示"确立习近平思想的指导地位是时代发展的必然,是历史的选择"。对于这种大话,相信绝大多数中国老百姓并不关心,或者根本不相信。其实8000万中共党员中又有几个相信的呢?!
眼下的中共高层因爲反腐而遭致整个官僚体系的反弹和抵制,同时面临中国老百姓的强烈不信任。此时走上历史舞台的习近平思想能不能救中共,能不能获得老百姓的支持,答案应当只有一个。
——RFA

2017年6月20日星期二

梁京:中国的真相时刻

郭文贵
所谓"真相时刻"(the moment of truth),也就是中国人常说的"真相大白"之时,也就是多数人原来相信的世界真相遭遇巨大冲击的时刻。郭文贵616爆料,无疑把中国和世界都带入了这样一个时刻。

但真相是复杂的,也是危险的。当多数人原来理解的真相同时遭到颠覆性冲击时,并不意味著所有人都对真相有了共识,而是意味著基于原来的真相认知维持的权力平衡已不复存在,而实现新平衡的过程充满不确定性和风险。

当权者调动各种手段力阻郭文贵爆料,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充分意识到这种风险。显然,他们早就知道了郭文贵爆料的一些爆炸性内容,知道这些内容见光会带来巨大冲击。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做的这么蠢?一种可能是他们认为自己没有选择,更可能的是,他们认为能够承受住郭文贵爆料的冲击。我相信,王岐山的私生活问题对江泽民、习近平都不是秘密,因为王很可能早就坦白了这些多年前发生的事。

但有意思的问题是,王岐山是否知道与自己相关的所有真相,比如说,姚明姗是不是向他隐瞒了自己拿过美国护照的事实?更重要的是,王岐山知不知道他的亲友究竟利用他的权势聚敛了多少不义之财?我相信,他不会全然不知,但不可能知道全部。而且,中国当局坚信,没有人会真正知道。而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很可能再次严重低估了郭文贵。郭文贵爆料最令人震惊之处,就在于他竟然拿到了王岐山亲友们如此详尽的敛财和洗钱细节。拿到这些材料所需要的手段和资源是不可思议的,而要用正当手段来验证这些细节更是难上加难。

这样一来,郭文贵616爆料就不仅给中国当局,也给美国和涉及到这些巨额财富来路和去向的各国当局都出了一个大难题。这个大难题不仅意味著郭文贵616爆料给中国政局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而且意味著给中美关系乃至全球金融系统也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郭文贵似乎高估了616爆料对动员中国一般民众起来抗争的影响力。这一点,可以从许多蔑视郭文贵的人对616爆料的反应得到印证。他们坚信,中国的老百姓对郭文贵的爆料会无动于衷,不会出现郭文贵预期的千万人走上街头的局面。确实,只要政府能按时发出各种福利,尤其是发出养老金,能报销药费,中国不会出现千万人为郭文贵讨公正而上街的局面。

但问题是,如果郭文贵爆料的一个关键指控是靠谱的,也就是说,如果中国权贵在美国及其他国家确实隐匿了巨额资产,那么,这个问题随著时间而发酵的后果可以是非常严重的。不错,中国不会有千万人因郭文贵曝光王岐山的老婆有过美国护照而上街游行,但很可能会有上千万富人和中产开始去银行挤兑现金,尤其是美元现金,由此可能带来的雪球效应和政府不得不进一步加强管制会带来什么后果,难以预料。

美国的金融监管和司法机构,将不得不对郭文贵爆料的线索依法查证并且对相关的人和资产,启动司法程序。在法治和民主的美国,这不是总统出于国际战略需要可以有效控制的进程。更何况,美国政府可能从这个过程获得一笔巨大的意外之财。如果中国人用血汗换来的巨额财富,竟然经贪官最后落入美国人之手,后果如何,同样令人难料。



——RFA

2017年6月19日星期一

纽约时报:中国泡沫风险让全球投资者忐忑不安

北京,国有广播机构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以及某工地附近一家新开业商场的凉台上,一个男人在吸烟。

Andy Wong/Associated Press

北京,国有广播机构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以及某工地附近一家新开业商场的凉台上,一个男人在吸烟。

北京——当投资者们忙于关注特朗普总统和华盛顿的混乱、欧洲那些挑动神经的选举,以及美联储政策和英国脱欧决定所带来的不确定性时,全球市场面临的一种曾经熟悉的、很可能更大的风险一直在暗地里发酵。

中国。

  • 查看大图北京一家证券公司内,股民们密切关注股票市场的信息。

    Kim Kyung Hoon/Reuters

    北京一家证券公司内,股民们密切关注股票市场的信息。


    距离中国以股票市场的崩盘、货币的骤然贬值以及债务不断增长引发的担忧向世界各地的投资者敲响警钟已过去两年,很多投资者都把担忧之情抛到了脑后。随着投资者拥抱中国欣欣向荣的科技行业和消费市场,在香港以及中国大陆以外其他地方上市的中国公司的股票价格,已经飙升至股灾以来的最高水平,令其他发展中国家的市场相形见绌。

    中国国内的股票市场长期萎靡不振,目前仍然受到投资者的怀疑和政府的干预,但即便如此,本地股票的价格于近日回落前,在今年的很多时候也都处于涨势。

    "绝大多数人一致认为中国没问题,"总部位于丹佛、不看好对中国的投资的资产管理公司Crescat Capital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凯文·史密斯(Kevin Smith)说。他广泛提及了中国的债务以及其他金融问题,并补充道:"人们真的忽略了潜在的泡沫。泡沫正变得越来越大。"

    中国长期以来一直扮演着增长发动机的角色,其命运对全球市场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而其股票市场的涨落,或许很快就会与投资者的利益更加息息相关。

    所编股票指数广受世界各地共同基金和养老基金追踪的投资咨询公司明晟(MSCI),正考虑把中国国内的股票纳入一个重要的基准指数。该公司计划于周二宣布其决定。

    投资者已经接收到了某些鼓励其进场的信息。今年3月,高盛(Goldman Sachs)以经济增长情况有所改善、政策稳定以及其他积极因素为由,建议投资者增持中国股票。

    但一些投资者又开始担心了。美银美林(Bank of America Merrill Lynch)发布的调查结果显示,基金经理们在5月份接受调查时认为,对全球市场而言,惊吓的最大潜在来源就是中国,自2016年1月以来他们还是头一次这样认为。投资者服务公司穆迪(Moody's)也于上月降低了中国的主权信用评级,这是它28年来首次这么做。

    这些愈演愈烈的担忧以债务为核心主题。为了给经济提供支撑,中国大举开闸放贷,让业已堆积如山的债务变得愈发沉重。来自国际清算银行(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的数据显示,截至2016年底,中国的债务占GDP的比重为257%,略高于美国,大大高于新兴经济体184%的总体水平。

    但让经济学家最担忧的是其债务的增长速度。2007年底,中国的债务只占GDP的152%。

    研究公司凯投宏观(Capital Economics)在今年6月的一份报告中警告称,"自有记录以来",中国的债务"增速几乎比其他任何主要经济体都快得多",其债务的持续累积是"新兴亚洲市场面临的最大风险"。

    过去几个月里,中国政府一直竭力扭转该趋势,希望让信贷增速慢下来。但这也导致了中国金融市场的动荡不安。人们担心收紧信贷可能会在拖累经济增长的同时,让负债累累的企业更加难以还贷。资金面承受压力的一个迹象是,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有所上升。

    中国的政策制定者似乎也更加忧心忡忡。5月末,中国政府不顾其做出的让市场化力量在人民币估值方面发挥更大作用的长期承诺,暗示将收紧对人民币的控制。

    Crescat Capital的史密斯说,他认为全球投资者面对中国带来的威胁时仍然太自以为是。他把中国称为"我们平生所见的最大宏观泡沫",他说问题之严重"已经超出了全球金融监管机构所宣称的曾让其他国家在历史上遭遇麻烦的那种程度。"

    心怀这些担忧的史密斯对自己的投资组合做出了调整。他说他正在做空中国股票基金。(当投资者做空时,他们在金融市场上押注于某种东西的价格将会下降。)今年到目前为止,这些头寸给他带来的账面回报是负数,但他已加倍下注。

    自5月以来,他做空了在纽约上市的几家中国公司的股票,其中包括电商企业阿里巴巴和京东,以及专注于搜索引擎业务的百度。他说中国岌岌可危的金融部门给这些公司造成的风险,比很多投资者想象的都要大。

    投资者或许会对中国敬而远之,直至与其沉重的债务相关的不确定性——以及中国政府控制债务的意愿和能力——变得明朗起来。

    "最大的危机往往在人们没有关注风险、政府没有竭力应对风险的时候发生,"资产管理公司GAM驻苏黎世的亚洲股票投资组合经理鉴·史·科特西(Jian Shi Cortesi,音)说。"到目前为止,他们应对得非常不错。但市场总是担心,如果他们处理不好会怎么样。"

    并非所有中国问题观察人士都如此焦虑。安盛投资管理公司(AXA Investment Managers)驻香港的新兴亚洲高级经济师姚远(Aidan Yao)说,投资者应该把当前去杠杆化的努力视为有利于经济在未来健康发展的积极因素。安盛投资管理公司管理着逾8000亿美元资金。

    "目前我并不那么担心,"姚远说。他还表示,政策制定者"正非常小心地应对这种情况。"

    中国问题分析人士当中也有人相信,政治因素会让中国的货币和股票市场在未来几个月保持正常。共产党今年将召开一场重要会议。为了避免不合时宜的意外,政策制定者可能会竭尽所能地防止资产估值在会议召开前发生剧烈变化。

    尚不清楚编制股票指数的明晟公司是否会为中国股票拓宽与全球投资者之间的通道。它曾以中国的某些规定会损害投资者卖出股票以及将资金撤离的能力为由,连续三年拒绝纳入中国国内的股票。中国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来应对上述问题。

    安盛投资管理公司的姚远说,在他看来,为了赢得明晟的认同,中国监管机构已经开放了足够的进入国内市场的渠道。但鉴于中国现有的问题,就连他也不认为这意味着应该立即争相买入中国股票。

    "长期来看,我们也相当谨慎,"姚远说。"大家已经知道,想要退出并不容易。"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林忌:台港连线照出民主派内鬼

    【林忌评论】台港连线照出民主派内鬼(粤语部制图)
    【林忌评论】台港连线照出民主派内鬼(粤语部制图)

    台湾有十八名立法委员,成立「关注香港民主连线」,作为长期被中共孤立以至打压的民主派,特别是苦恋中国几十年,却只见中共不断行骗走数的民主党中人,理应感谢台湾的支持;可是香港却有民主党的前立法会议员李华明,指台港的合作是「帮倒忙」,反过来指这是「挑战中央的底线」,「被当作棋子」云云。

    事实就是香港的民主运动,在没有外援的情形下,已经在中共的统战以至殖民政策下,面临没有前景的困局;政权移交二十年以来,以李华明之流的民主党汇点派,除了一堆人自己加入特区政府,去帮中共出卖香港人的民主,如张炳良之流要支持政府的假普选方案,永远阉割香港的双普选之外,究竟中共何时才会「听民意」,「找数」给香港基本法白纸黑字所保证的 2007/2008年双普选呢?这些人以「民主」为名,说向中共「争取」民主,而当中共拒绝,就叫大家对中共走数行为「收货」,那么与中共的党支部——民主建港协进联盟,又有何分别呢?

    李华明之流的最大问题,就是他们用了半生的时候,也无法「说服」中共给予香港民主,坐看中共对香港不断的殖民,以至自由与法治的蚕食,却反过来一如民建联之流,教训年轻人要用他们已证明不成功的爱国不爱党路线,去反对香港人与世界各地的人连结,去争取外部支持。他们口说要争取「建设民主中国」,却对真正的「民主中国」——台湾的中华民国不予承认,那么台湾究竟是甚么?一面说反台独,一面却不认台湾的是中国人,要帮中共「隔离」的「台独份子」?台湾人帮助香港的民主运动,为何又不是台湾版本的「建设民主中国」?除非李华明之流是「港独份子」,因此香港民主化,就不属「建设民主中国」的一部份了!真的想不到,连李华明也相信Hong Kong is not China,难得啊!

    至于怕激怒中共的话,究竟问有任何不激怒中共而建设民主中国的方法吗?难道是加入中国共产党?更荒谬的是连几位香港议员不用「回归」,而改用「政权移交」,也成为了李华明的「证据」,认为这些「自决派」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这只再次证明了,李华明口说的爱国,爱的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而不是中国,连不承认中共政权作「中央」,连「爱国不爱党」也可以说成「港独」;曲线说明了根本没有「一中各表」,因为承认中国,就必须尊中共为「中央政府」,也难怪被港独派本土派视为「大中华胶」的朱凯廸、陈志全及罗冠聪,都会成为李华明眼中的「港独派」了。

    李华明之流的言论,最伤害的正是那些自称「爱国不爱党」者,这是「强盗逻辑」,即中共血流成河杀人如麻,成为了中国的独裁政权,因此就成为了必须承认的正统;中共用武力威吓,用钱收买别国的承认,所谓「知识份子」就应该奉中共政权为「中央」,奉其接收香港主权为「回归」。的确正是香港这几年的本土运动与思潮,才令这些半调子的「自决派」也放弃这些洗脑字眼,开始不再叫中共作「阿爷」,不再叫中共作「中央」,不再叫「回归」而叫主权移交,开始改口叫「大陆」而不再叫「内地」,这些在1997年7月1日之前的「常识」,竟成为「前立法局议员」李华明口中的「港独」,说明中共对香港这20年的洗脑何等深入,也证明「爱国」洗脑下的部份前民主派,如何在20年的所谓「抗争」中自我奴化矮化,成为了中共的奴才,虽然哭求跪求中共给予民主,也一无所获的可悲。这真的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老牌民主斗士自甘坠落,竟要帮「主子」去控制年轻一代的思想:「狗奴才罪该万死,请『中央』主子怜悯,要『回归』主子的怀抱!」

    这就是香港民主运动的悲哀,本土有假本土,有过激而缺后续行动的本土,有扮自决却不支持独立的自决派,更有与民建联眉来眼去,帮中共变相维稳的伪民主派;今日的香港没有黄兴,也没有孙中山,只有一堆太监李连英,以及一堆假扮作康有为的李莲英二世三世九千世,群魔乱舞,难辨是人是鬼。

    ——RFA

    魏京生:台湾的外交

    2017年6月14日,巴拿马政府宣布与中国建交、与台湾断交之后,台湾驻巴拿马大使馆举行降旗仪式。(AFP)
    2017年6月14日,巴拿马政府宣布与中国建交、与台湾断交之后,台湾驻巴拿马大使馆举行降旗仪式。(AFP)
    最近新闻热点太多。一会儿川普开除联邦调查局长;一会儿郭文贵爆料王岐山;再一会儿美国枪手打伤了国会议员。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件大事儿,就是大陆的中共靠着腐败和收买的国策,挖走了台湾的一个邦交国。这就是和中华民国建交一百多年的中美洲小国巴拿马。

    中共的外长王毅摆出一幅流氓相说;没有什么交易呀,人家上赶着要和我们建交,甩都甩不脱呢。确实如此吗?确实如此。像在中国搞腐败一样,私下里给个人和利益集团的好处打点到家了, 就是为了钱。我们前些年在联合国作游说工作时,时常看见第三世界的政客们为了一点小钱,就可以不顾脸面出卖国家利益。当然还是有正经的政治家,但被中共选中而且百发百中的,正是这些不要脸的垃圾。

    习近平有个著名的绰号,叫作大撒币。为什么要大撒币呢?肯定是那个国家的政治有制约,不好使小钱收买个人,只好大撒币收买政府。这时候没看见王毅说什么,没有条件啦;不存在交易啦,他们上赶着什么什么啦。否则接受大撒币的政治家会沾上嫌疑;政府会倒台,大撒币也就不会成功。

    其实网民们讽刺小习大撒币,至少有一半冤枉他了。能省钱的时候他还是知道省钱的,毕竟下过乡吃过苦,省钱已经是化在血液里,深入骨髓中的基因问题了。这不就是因为发现穷小国的领袖们很容易收买,就省下了大撒币的浪费嘛。

    这一下可把台湾吓坏了。据台湾外交部的统计,至少还有五个潜在的断交国,可能会改变代表处的名号。让台湾人大丢面子,于是朝野群情汹汹,好像没法活了。非要表演一下贞节烈妇,哭着喊着要死要活地要求政府死保所谓的外交。

    而中共也是看中了这种没出息的心理特征,才花大力气打击台湾人的脸面,试图制造投降的舆论,迫使台湾的中华民国降下飘扬了一百多年的国旗。这不是已经有反应了嘛,最近听说铁杆台独的立法委员们宣示新口号,叫做"亲中爱台"。他们太爱共产党了,外交全打光不就可以宣布台湾国的成立了吗,双方配合默契。

    中共这一方像个阴郁的老狼,眼冒绿光盯着那只小傻猪,看着他慢慢走进中共设置的陷阱。小傻猪正如老百姓俗语说的那样;记吃不记打。看不见自己正在接近老狼的攻击距离。

    为了迫使小猪奔向那一片诱人的庄稼地,中共收缩了台湾的外交和商业空间。让那些爱脸面的和爱钱的台湾愚民逼迫政府,把台独再作一次解释,把钱和脸面揉合到台独党纲里去。这就是亲中爱台的来源。

    为了表现亲中爱台,台湾那个所谓的国防部长和经济部长,不惜大骂美国,表示与美帝国主义拉开距离。甚至说你们两个大国打架,不要殃及我们小国。这就叫做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中共的算计,是等到台湾把自己的朋友得罪光了,把自己人民的战斗意志也消磨光了;再选择合适的时机一举拿下台湾。甚至可能不需要战争流血,威胁就足以把没有自卫信心的台湾人拿下。不一定一次性拿下,可以分批分期,像香港那样拿下。

    王丹直说了一句:不敢流血的台独是嘴炮台独。就遭到了全台湾知识精英们的围剿。这说明台湾的精英阶层已经全部南宋化了,甚至还不如南宋。南宋富甲全球,可以用一小部分财富买通那个苦哈哈的北方强敌,台湾可以吗?南宋有几支强劲的军队,让敌人进犯要付出很大代价,得不偿失促使敌人接受和谈。后方人民才可以暖风吹得游人醉。

    台湾对大陆的形势远不如南宋。军队不如大陆;钱财不如大陆。如果再没有全民自保的战斗意志,灭亡也就不远了。什么亲中爱台,说穿了就是亲共卖台。不过到那个时候,共产党也就不会给你们的亲戚朋友优惠待遇了。当年国民党投降的和出卖蒋介石的那些将领和民主党派,最后是个什么下场,可供诸君参考。

    比上述几项都重要的重中之重,是培养人民的战斗意志,自保的信心。如基督教徒所说的那样;上帝不保护那些不想自保的人。台湾人如果羡慕那些靠拍共产党马屁发财的奸商,就准备集体给习近平当供品吧。最后发财的是一些奸商和文化奸商,受骗的是大部分愚昧的老百姓。大陆老百姓几十年来的教训,希望台湾人民要深刻的警醒。

    台湾的娘娘腔们会酸酸的说;打仗流血总是不好的呀。我们爱好和平,不想打仗,不愿意流血。是的,谁都不愿意流血,谁都不想打仗。但是古语说得好,叫做忘战必危。孙子兵法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吴子兵法也说;知兵非好战。

    历史的经验也告诉我们,一个没有战斗意志的民族,就没有抵抗外敌入侵的能力。老百姓多吃了两块肉,结果就可能掉入了被奴役的陷阱。只知道追风捞选票的政客们,出卖国家的时候会毫不手软。人民要警惕他们的花言巧语。

    ——RFA

    乔木:變味的國家社科基金研究


    全國的大專院校、研究機構都希望爭取研究項目獲當局資助。

    2017年中國國家社科基金已揭曉。23個學科,共資助4293項研究,分為重點專案、一般專案、青年項目、西部專案等。以平均每個項目20萬元(人民幣‧下同)算,總計8億多元。就中國教育和科研總體的窘況,不可謂不重視。但仔細分析,問題太多,科學研究愈來愈變味。

    首先看研究題目,充滿了太多的政治、政策和意識形態味道,急功近利,逢迎上意,甚至個人崇拜。許多項目,前面都是「最高領導」關於甚麼甚麼的研究。比如最高領導關於中國道路思想研究、關於其執政為民思想研究、關於人民中心論研究、關於人民幸福觀研究、關於生態文明建設思想研究、關於和平思想研究、關於人類命運共同體研究、關於傳統文化觀研究、關於科技文化思想研究、關於青年教育思想研究、關於家風建設思想研究、關於國家形象戰略思想研究……

    前面冠以領導人名字的研究太多,既有宏大的,也有具體的,重複相似,包羅萬象。感覺領導是全才,研究者是專才,從各個角度領會、學習、解釋領導的思想。這哪裡是客觀、科學、公正、探索未知領域的研究?社會科學研究,變成領導思想、政治宣傳和文件講話的解讀。

    以中國現在的國情和政治態勢,研究要突出政治,貫徹領導意志。中國有眾多的政府和執政黨的研究部門,除了單列的政策研究機構,從中央到地方,每個部委辦廳局、省市區縣,都有專門的政研室和專職研究人員。他們秉承上面的意思,根據政治的需要,做各種政策解讀和講話分析。這些都能理解,畢竟他們就是幹這個的。

    可國家社科基金專案針對的機構和人員,都是全國的大專院校、科研院所,從事學術研究的教授和其他研究人員。他們的研究本應該盡量脫離政治的干擾,探究有關社會、國家、民眾等長期、普遍、有針對性的基礎理論或具體問題,或證實,或證偽。現在這麼多主題先行、已有結論的專案,能做到證偽研究嗎?或者費了很大功夫,像過去的社科基金專案一樣,出現了「周永康依法治國思想研究」,後來形勢變化,還敢繼續嗎?

    由於和政治太近,每個大學都把每年能拿到多少社科基金項目,作為一項政績工程和政治任務來抓。研究人員論證選題時或違心改變,或故意迎合。大學為了申請成功,調動金錢、榮譽、邀請等各種資源,公關運作。評審委員更是充斥著官員領導,各種官場的套路做法,都以學術研究的名義進行。

    由於競爭激烈,最後能獲得國家社科基金資助非常不易。但批准後的研究卻非常容易,因為沒有同行評議、學術爭鳴、輿論檢驗,經常是20萬元的項目,參加一些自娛自樂、遊山玩水的研討會,交錢發表兩篇所謂的論文,只要政治上沒有問題,就算交代了。如果要出書,可以另外申請各種項目和出版補貼,反正現在中國官方有的是錢。

    最難的其實就是怎麼把這些錢花掉。各級機構監管的只是程式和票據,管不了研究品質和各種改頭換面的報銷。項目負責人借用他人身份支取經費,到處開發票,找人要發票,甚至弄虛作假,豢養了中國龐大的代開、造假發票市場,已是不爭的事實。研究人員還會經常抱怨報銷難,而監管人員回應這都是上面和財務的規定,如此嚴格管理還經常出問題。

    作為國家級的社科基金,這種政治導向,真正的學術研究得不到資助,無人問津。各種資助的研究,表面上繁榮熱鬧,實際又有多少學術意義和經得起考驗的存在價值呢?往往領導更替、政治變換,就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甚至研究者本人,私下承認也只是為了體制內的名利升遷。自己不信,也不好意思拿出來和國際同行交流。

    ——东网

    石小敏:林毅夫經濟學已經敗掉現在哪有改革?

    這幾年,對經濟學家石小敏來說,他提出的"中國特色的資產負債表"一直在學界備受關注。於廣義上的外界公眾而言,石小敏的聲音在今天中國式主流經濟學家群體,近乎邊緣人。
    這位現年67歲且多有批評意見的經濟學家,如同那個年代不少同事同仁一樣,逐漸從期許改革到冷眼淡漠。世道如此,一個頗為有良心的經濟學家又能怎樣?
    石小敏在特殊年代當過工人,幹部,1978年至1982年年就讀北京大學經濟系,其後還幹過媒體,加上曾思想激盪的1983年1991年,他也在當時備受矚目的國家體改委做過副處長,處長。在此之後,他一直在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會工作,任調研室主任,副秘書長,秘書長,副會長。
    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會名頭很大,官方解釋是1983年2月由國務院領導批准成立。名譽會長包括安志文,高尚全,會長包括宋曉梧。石小敏同時還是"中國經濟50人論壇"專家成員。"50人論壇"是由今天中國經濟學界大咖組成,吳敬璉,樊綱,林毅夫,周小川,李劍閣,劉鶴,張維迎等均是其成員。
    2年半前我採訪石小敏,有幾句話一直比較深刻他說:金融市場問題略嚴重,證券市場和土地制度也有問題,再加上腐敗,所有問題堆到一起,就影響了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這就像身體中存在腫瘤,穩增長實際上就是穩"它";現在關鍵是政,經要一起改,就是動任何領域,比如打破壟斷也都直接涉及政治,包括土地制度,金融壟斷也都是同樣的問題,這裡面還牽涉到中央和地方的關係調整。
    2年半後的今天,似乎經濟學家們比以往更小心了,尤其是公共發言。另外,像林毅夫產業政府論,馬雲計劃經濟論,劉強東共產主義論以及於建嶸的超級社區論等,也不時引發經濟學家探討爭議。
    由此,斷層智庫就相關問題與石小敏老師展開了交流對話:
    斷層智庫:馬雲提出計劃經濟未來三十年將越來越大,依據是大數據,於建嶸提出的叫超級社區,都異曲同工您怎麼看這樣的一種想法或思潮
    石小敏:??他說的跟傳統經濟學不一樣,討論本身沒有太大價值他講計劃經濟,本質是政府是主角,不是他企業使用的,政府使用大數據幹什麼做計劃政府能使用大數據做計劃嗎?是什麼樣的角色?大家相信不相信?現在天天在造假數據,還怎麼使用大數據呢?
    而且現在不是計劃經濟的問題,現在是一點計劃經濟的影子也沒有,全是長官意志,既得利益階層。如果大數據是真實的,怎麼敢用?遼寧不是造假嗎?中紀委還說其他地方也存在改造數字。
    所以說到這裡就沒法討論了。政府現在不敢面對隱藏真實的情況,在一種管控與壓力的情況下,大數據能設計好嗎?因此這樣的討論沒有前提啊。  
    斷層智庫:去年一些經濟學家討論林毅夫的產業政策,也比較類似。
    石小敏:。林毅夫的經濟學已經敗掉了,只不過遇到政治政策還有人撐他林毅夫說要加大投資保持8%增長,早就被事實給砍掉了他有什麼資格在這討論呢?
    斷層智庫:這兩年的投資力還是很大,資產價格比如房地產價格飆漲很高。
    石小敏:??那不是還在掙扎嘛,現在已經到了一個關鍵點了,再把錢往那投,還有什麼可投的就是往房子裡投現在主要是往一二線,各種資源還有吸引力,可能還有人買點房子,但這已經很夠嗆了,你把錢往這投,那邊實現人民幣的貶值,到底要哪頭?這兩頭已經撞上了,房價越高,越來越多的人就不願買房子。
    每年發的貨幣,除了對堆到房子裡,剩下都在債務鏈條裡,人民幣哪有吸引力?把自己當全部信心都壓在了房地產裡,天天往裡堆,還能搞得好啊。
    斷層智庫:那這種堆積的房地產模式還能維持呢還是說快走不下去了
    石小敏:現在玩的已經快玩不下去了,當然只要能玩還是想玩,如果崩盤的話,就不是房地產是整體,因為他一定會玩到人民幣匯率往8上走了,突破7往8再往9。
    我們看這幾年人民幣匯率已經是6.1到6.9了,貶值13%,這兩年經濟按照官方數字增長是6.5,加起來是13%,這兩年如果按美元計,GDP接近0增長了,如果不算上國內生產總值中的水分,那基本上就是負增長了,貶到7.8以上絕對是負增長。
    另外,我們看現在對匯率的控制,力度比房地產調控大得多。現在的問題是政府再聰明,也無法印美元。  
    斷層智庫:今年到現在,看起來對匯率控制比較好。
    石小敏:。穩住有各種辦法,比如說讓國企在海外市場發債,拿著外匯來衝另外那3萬億,也值得懷疑了但看動作就能知道哪裡最急,原來外匯鼓勵走出去,5000萬美元備個案就行了,去年底改成500萬要審批,這基本上就等於沒了。這力度有多大!  
    斷層智庫:沒錯,干預匯率是超過房地產。
    石小敏:是超過啊,別聽他說什麼,看他做什麼現在說任何漂亮話都沒用,現在大家都等著。
    斷層智庫:現在也很少看到您談改革?
    石小敏:現在哪有改革哪有改革?
    斷層智庫穆迪上個月底下調了中國主權信用評級,28 年來首次如何看待這個後續影響?
    石小敏:全球化最重要的是經濟結構變了,現在三十年最重要詞彙,第一是全球化,第二經濟上是互聯網+全球經濟連在一起塔尖上就是評估公司,穆迪才是大數據的應用者,它才是大數據的組織和分析者。說大數據是計劃經濟,人家天天在那應用,不光評企業,還評國家,評中國這樣,評美國也這樣。它能把各種的經濟,社會等信息綜合起來做評估,國內有嗎?
    整個經濟的指向和"殖民者"就是他們,他們的評級市場都認,評級本身也有競爭,不是只有穆迪一家。大家都看他們的評估,後來變成了現實,十分吻合嘛,這考驗他們預測能力。國內有一家這樣的公司嗎?國內有的只是中國特色。
    評級公司比美國總統都厲害,美國總統說投資者還不一定聽,但穆迪說投資者會願意聽。
    斷層智庫:現在有些人提出短期討論中國宏觀經濟是好是壞是沒有意義,您認同嗎?
    石小敏:沒有任何意義,尤其是基於國家公佈的數字討論,尤其是基於現在國家出台的政策以什麼若干亮點來討論,所以亮點都是不值一提的你就看幾年下來,大家的信心。 ,包括投資者做創新的,他們信心更足了呢,還是更弱了?這個社會整體上的腐敗率是增加了,還是減少了?  
    斷層智庫:就我們接觸,出國或者想移民出去的越來越多
    石小敏:沒人說什麼,沒人做什麼,但做什麼比說什麼強一千倍你以為出國那麼愉快啊很多人都是很痛苦的?  
    斷層智庫:好像也沒什麼辦法了。  
    石小敏:能有什麼辦法,人家是死了心才往那頭連那些腐敗分子都急著往外走。

    2017年6月15日星期四

    管见:“计划经济”缘何又重来——旁观荣剑批评马云

    习近平、马云(前右)

    习近平大力推行他的"一带一路",试图以政府机构与国有企业之力,在国际间打造一个"世纪工程"。这是一个大举动,其背后,明显地有复兴计划经济之意。

    马云先生是不甘寂寞之人,他站出来,描述计划经济的新曙光。去年11月中旬,他以大数据时代到来为依据,声称"计划经济将会越来越大",被几位经济学家反驳,今年五月底,马云重申他的想法,坚持认为,大数据时代到来,要重新定义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这一次,荣剑先生、蔡霞女士撰文,指责马云为"新的权力经济"张目。

    看来,马云此人胆子不小,信口开河,毫无顾忌。他先是张口就说,"我们过去的一百多年来一直觉得市场经济非常之好",今年再讲时收敛了一些,说是"我们在过去的五六十年,大家认为市场经济要比计划经济好很多"。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中共建立"社会主义"之后,直到上世纪80年代,数十年间,市场经济一致受到严格限制,甚至"市场经济"也不能在"社会主义经济"中提及,只能称其为"商品经济"。他没有自问一下,若真是大家都认为"市场经济非常之好",中国怎么会有数十年的计划经济实验。其实,所谓"市场经济非常之好",是1992年之后的事情,还不到30年,而且当时就有共产党人自杀以示抗议。

    马云之论,是以经济中的新变化而重新论证市场经济与计划经济,而这样的论证,理所当然地涉及到马克思学说对计划经济的判断。上述那些批评,各有其道理,其中,荣剑直言不讳,论及马克思学说,只是他所言有所偏颇,减弱了他批评的力量。

    马克思学说对于计划经济,其实只是做出了某种判断,还谈不上系统的论述,更谈不上什么制度设计。这两位德国思想家认为,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的表现之一,是"个别工厂中生产的组织性和整个社会中生产的无政府状态之间的对立",而"资产阶级社会的症结正是在于,对生产自始就不存在有意识的社会调节。"

    根据马克思学说的论述,以苏联"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为蓝本,所谓"计划经济"理论这样建立起来:

    ──"社会主义"取代资本主义,它应该有其社会层面的组织性和计划性,是为"计划经济",至于马克思和恩格斯是否用过这一概念,则尚待查证;

    ──马克思认为,"按一定比例分配社会劳动的必要性,决不可能被社会生产的一定形式所取消",就是说,任何经济均"按比例",而"社会主义"之特色为"有计划",于是就有所谓国民经济"有计划按比例规律";

    ──马克思论述其理论判断时,尚未涉及"计划经济"之具体实施,但这对于"社会主义国家"至关重要,于是人们断言,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中的"计划经济",必须由所谓"中央计划机构"来领导实施,此即所谓"中央计划经济"的理论基础。

    这或许可以称之为"三段论"。显然,最后这一段,理论依据最为薄弱,却似乎最具权威性。中国共产党是以政权的力量推行"社会主义",马克思学说视为最具决定性的因素,即经济发展的程度,在"社会主义"实践中是小心翼翼地避开的,那么,权力在"计划经济"中的支配地位,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三段论",看上去有其权威性,似乎不可动摇,也不因"计划经济"失败而改变。

    然而,计划性质,以及计划能力,就另当别论。它们直接与经济发展程度相关,而"计划经济"的失败,就在于此──对实际计划能力往往夸大,本应以指导性计划为主,但实际上,体现计划机关权威,则以指令性计划居主导地位,同时,限于计划的工具水平,特别是计算机的运算能力有限,计划能力在人类社会经济活动面前,相形见绌,远远不够,致使"计划经济"注定遭遇失败。

    马云之论实际上就是就此做文章。

    他以现代电脑技术的发展为背景,特别是互联网出现及其普及,通过互联网(及物联网)搜集大数据,以为对这种数据做相应处理,就有可能获得前所未有的计划能力。

    大数据的收集、整理,为事情的一面,另一面是对它们做分析和判断,即当今技术发展的一大热门,人工智能。国际象棋的人工智能程序横空出世,而且自我进化能力进展迅速,如今已极其强大,奠定了对人类棋手的胜局。马云承认这一局面,他的不以为然,是说人工智能可以做另外的事情,而他重燃对计划经济的热情,应该是与此有密切关联。

    但是,马云这番高论,还意味着,"计划经济"先前的失败,只是因为技术性因素,以及它的具体操作使然,如今时代变化,前方出现了新型计划经济的曙光。

    然而,阅尽人世间国际象棋高手博弈棋谱,以其智能战而胜之,固然令人印象深刻,而把握市场供需各方的状态、运作及变化,寻求计划调节之道,如果可能,也必然一项更为复杂的社会系统工程,不是尽凭大数据就可以实现的。

    马克思的看法是,人类社会的经济形态,在市场经济阶段中,"才形成普遍的社会物质变换,全面的关系,多方面的需求以及全面的能力的体系"。对经济的"有意识的社会调节",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凭借国家权力,运用当时可用的技术手段,其实际状况,全世界有目共睹。现如今,凭借较为先进的数据收集与整理以及运算处理的能力,国家权力的意志再度强大起来,然而,那也只是一个方面,即各种关系、需求及能力的一个部分。马云以为,凭借大数据,就可以帮助计划经济卷土重来,显出了他的浅薄。

    在此,也须论及荣剑的看法。

    荣剑对马云的批评,可谓一针见血,然而,他对马克思学说的勾画,并不确切。很可惜,他象共产党人一样,谈论所谓"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理想"和"人类社会的美好蓝图",老实说,那些都不是马克思学说的内容。

    马克思和恩格斯不是政党领导人,他们对《哥达纲领》不满,对爱森纳赫派与拉萨尔派的实际联合心有警惕,有他们的道理。他们愤怒地提出批评,阐述他们的理论,但实际针对的,是党的政治行为,其实是试图促进党的同志对他们理论的理解。马克思远在伦敦,对现实政治运作,与党的工作者有所不同,可以理解。而恩格斯后来明确否定"不断革命",承认他们的错误,却未能对实际运动产生多大影响,同样与人们对他们理论的理解有密切关系。

    现在的人们乐道所谓恩格斯意识到共产主义的"错误"乃至"空想",其实没有实际依据。恩格斯是马克思的挚友,他承认先前认同"不断革命"的错误时,是以"我们"相称,意味着他与马克思看法一致,他对暴力革命及议会政治的论述,也是如此。倘若思想有变化,他会做认真的说明。

    马克思未能完成对剩余价值理论的研究,而他对未来社会的经济形态,有判断,有展望,但无法系统论述。社会主义从空想的科学之路,第一步是将其建立在历史唯物主义哲学的基础上,第二步,是否定"不断革命",正视现实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长期发展阶段,社会主义及其"计划经济"都在遥远的未来,马克思和恩格斯都不认为自己可以对其做具体的论述。

    后人的情况不能令人满意,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长期发展阶段正在逐渐展开,且在全球不平衡,有很大关系。

    俄国出现革命形势,托洛茨基以其"不断革命论"的独特论述,得到列宁支持,两人携手领导十月革命。考茨基批评了在落后的俄国的这种革命,而他自己则不排除在较发达的欧美,"经济条件则使无产阶级能够利用国家政权来排除资本主义生产而代之以社会生产",已经偏离了马克思学说,而恰与今日马云的看法合拍,只不过马云仅以技术条件大数据说事,更为浅薄而已。

    列宁的主义比考茨基离马克思学说更远得多,但他晚年尚有反省,而斯大林则把苏联引入列宁极力告诫的方向。他在一国实践"社会主义"及其"计划经济",虽然有许多跟随者,毕竟已经与马克思学说无关,其失败是注定了的,却难以怪罪马克思。

    那么,回头再看马云,他鼓吹以新技术条件振兴"计划经济",暗助权力之心若隐若现,不足为训。不过,未来的社会变化,的确隐藏其根源于技术变革的浪潮之中,这也无须讳言,可以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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