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27日星期三

严家祺:胡乔木手卷的“越位”之笔――书赠赵复三

  赵复三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也是中国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代表。“六四”发生後,赵复三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会议上表态,反对“六四”屠杀。

    “六四”後,赵复三回不了中国,开始时住在巴黎,后来又到比利时,最後在美国定居。几年前,我与我老婆高皋从纽约开车到赵复三家看望他。到达他家门口,车上的计程器正好显示一百英里。

    赵复三向我们讲述了胡乔木“六四”後的一件往事。


   胡乔木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第一任院长,在李慎之当“右派”前,胡乔木就与李慎之熟悉。社科院成立于一九七七年,是在中国科学院的哲学社会科学部队基础上组建起来的。赵复三曾任社科院秘书长,李慎之任美国研究所所长。胡乔木与邓力群是邓小平在意识形态领域挥舞“四项原则”的“左王”,反精神污染、批判人道主义不遗余力,整周扬、王若水毫不留情。但胡乔木有时还讲人情,会“超越政治”处理与他多年老友的关系。胡乔木与胡绳、李慎之、赵复三、钱钟书长期保持着友谊。胡乔木与于光远政见不同,相识共事数十年,也有友谊关系。


   我在社科院时,有一次李慎之和我在北京丰泽园会见美国政治学家戴维•伊斯顿後回社科院的路上,车开到南池子胡乔木家附近,李慎之说,胡乔木十分孤独,经常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在这一带街道上散步,还会顺手把地上的纸屑捡起来。胡乔木沉浮政界,非常重视他与胡绳、李慎之、赵复三、钱钟书这些“文人”的友谊。他感到中国的政治太残酷,无法与政治人物交流思想,“文人”之间还可以有些交流。


   赵复三对我们说,“六四”後不久,在中国一片“反革命暴乱”的声讨声中,胡乔木手书了一幅三尺长、一尺半宽的大字横卷,托当时还是社科院副院长的李慎之转寄给因“六四”无法回国的赵复三。
 
   所书的是宋词《水调歌头》:
   平生太湖上,短棹几经过。
   如今重到,何事愁与水云多!
   拟把匣中长剑,换取扁舟一叶,归去老渔蓑。
   银艾非吾事,丘壑已蹉跎。
   烩新鲈,斟美酒,起悲歌;太平生长,岂谓今日识干戈。
   欲泻三江雪浪,净洗边尘千里,不为挽天河。
   回首望霄汉,双泪坠清波。


   在这手书後,胡乔木还写了几句:说访美期间,赵曾请他挥毫,这是因赵之请而书。希望以后还能在北京相见。最后写上“书赠复三老友”。
 
   赵复三说,胡乔木在毛、邓两朝均沐圣恩,在上书房行走,当然知道“恪尽职守、不得越位”的行动要领。胡乔木“唯命惟谨,任劳任怨,辛劳终生,而终获冷遇”。“六四”後,胡乔木已不受重用,心情凄凉。他这幅手书,是他少有的“越位”之笔。


   胡乔木去世後,赵复三把这幅手迹看成为胡乔木的“遗物”,认为这一“遗物”有助于人们了解胡乔木晚年对“六四”的看法。赵复三当时在欧洲“漂游”,居无定所,想把它送回中国。


   一九九七年後,赵复三在比利时大学城鲁文居住,常到鲁文大学东亚图书馆看中文报刊。有一次,中国社会科学院代表团到鲁文大学访问,时间是在邓小平去世後。赵复三见到过去在院部工作的一位部下,这时这位部下已升任社科院要职。赵复三请他把胡乔木的手卷交给社会科学院的副院长丁伟志。丁伟志是中国历史学会副会长,赵复三希望将来请丁伟志再交给有关图书馆或江苏盐城的胡乔木纪念馆。


   到鲁文大学访问的这位社会科学院行政“领导”一口答应,但许久以后,赵复三才知道,这位行政“领导”并未把胡乔木的手卷交给丁伟志,也没有通知赵复三,是怎样处置这件事的。


   赵复三对我们说,这件事使他感到非常遗憾,他轻信了来鲁文大学访问的、过去的那位同事,使胡乔木的手卷从此下落不明。他也遗憾当时没有为手卷留下一个照相副本。



         (图)赵复三(中)与严家祺、高皋
  
    赵复三现在年事已高,与结婚多年的老伴住在美国康州耶鲁大学附近,他已不抱再回到中国的希望,但关心着中国的前途和世界的未来。


   (写于20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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