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6日星期六

俞梅荪:“梦”在打压中惊醒――“六四”二十四周年祭赵紫阳

图1,1989年5月下旬,北京师范大学心理系学生在天安门广场游行“反对镇压”。

图2,1989年6月4日,长安街上只身挡坦克的王维林。

图3,2013年6月4日上午,富强胡同口外(图右侧)灯市口西街的10多辆警车中的3辆。

图4,6月4日上午,赵家紫阳书房的清冷和肃穆。

图5,姚监复执笔的《陈希同亲述》封面,2013年6月2日陈希同病亡。

图6,2013年“六四”24周年期间,在北京的各地访民的烛光晚会。

图7(1-2),2013年“六四”24周年期间,在北京的各地访民的悼念活动。

图8,2013年5月起,“坦克”变“大黄鸭”而成网上被删的敏感词。

图9,2013年6月3日夜,北京地铁木樨地站关闭A口的公告。以下是木樨地历年图片。

图10,2007年6月3日夜,难属丁子霖和徐珏来到木樨地复外大街29号楼前,其独子在1989年6月3日夜,被枪杀在此地。两位母亲每年忌日都要到此祭奠。

图11,2008年6月3日,难属右起,丁子霖、徐珏、杜东旭、�培坤、钱普泰,在木樨地复外大街29号楼前祭奠其死难的亲人。

图12,2010年6月3日,丁子霖在木樨地复外大街29号楼前殉难地祭奠其子和十幅遇难者�像。


“梦”在打压中惊醒

                      ——“六四”二十四周年祭赵紫阳

                                  俞梅荪


2013年“六四”惨案24周年之际,5月28日至6月5日,警员在我家日夜上岗,监视居住,我失去自由。


  “六四”临近,风声鹤唳


6月1日,黑龙江访民陈惠娟电话告知,要和访民在4日去赵家祭拜紫阳。我说:“北京国际园博会开幕半月来,数百访民被抓,30位被刑事拘留,你们要注意安全。”她说:“近来风声紧,那我们就不去赵家了。”他们50位访民连日纪念“六四”而拉出“为赵紫阳先生平反”、“怀念‘六四’英雄”等横幅;举行烛光晚会;到天安门前撒传单,高喊“打倒贪官、打倒腐败、我们要人权、我们要公道、我们要自由……”;高唱《大刀向贪官污吏头上砍去》,表达对官场腐败的痛恨。


6月3日晚上9时,北京媒体人冯超在木樨地(“六四”惨案地之一)告知:“军警戒备森严,地铁木樨地车站A口被关闭,复外大街29号楼前的“六四”遇难地,没见到难属来祭奠。”


据悉,难属丁子霖已被警员上岗而监控在家中,手机和座机电话,及宽带线路均被切断,与外界失去联系。   

  

6月4日早上,晨练遇82岁杨老,我感叹今年“六四”被上岗,无法去赵家看看。次日再遇,他说:“昨晨练后,我径直前往赵家。9至10时,步行看到灯市口西街的两个路口,和富强胡同的两个胡同口,都有警员把守,警车共有十多辆,气氛紧张,赵家大门禁闭。”他还说:“早在2000年赵紫阳被软禁时,曾到赵家周围转悠,见围墙上站着哨兵。”


与冯超通话后,看到他在微薄写道:“4日上午,我到执政党前领袖家里做客,当时只有我一人,我和老人的女婿聊了聊。出门时‘执法者’没敢骚扰我,却派了整整一组人跟踪,我带着他们溜达到王府井教堂,进入灯市口地铁站,坐到旧宫站,自行车骑到旧宫物美超市,被堵住强行检查我的相机。结果是两个相机都没卡。我答,把卡留在赵家了,国保警员们愤怒离去。”


从冯超拍的照片看到,紫阳书房清新雅致,不见往昔纪念日的花团锦簇和人潮如涌,清冷的场景平添一点悲壮和肃穆。


每年为纪念紫阳而赋词的朱刚当日新作,字句悲壮:

“殚,据鞍,闯难关,搏击正酣,尽瘁不知倦,成败皆在此间,东风劲吹天地染,改革洪流如飚似电,华夏换颜问谁策先鞭?

富强胡同六号缅怀先贤,囚禁深院雄才两鬓斑,叹历史车轮回头转,此生夙志未尽展,庙堂一片烽烟,是非荣辱前,独持灼见,身躯捐,蒙冤,念。”


6月5日晚,四川自贡市68岁冤民罗世模电话告知,4日他穿着冤衣,举牌“沉痛悼念在天安门呼唤反贪而惨遭枪杀的‘六四’学生,严惩凶手。”乘38路公交车在往返中共自贡市委的路上展示,傍晚被抓到公安局而被扒了冤衣,光着身回家;次日他继续为之,希望更多的人向他那样走上街头,唤起民众。


人性在党性中闪光


1947年6月1日中共冀鲁豫区党委民运部《工作通讯——第31期土改会议专号》刊载赵紫阳的发言:“我们讨论了杀人与肉刑的问题。我的意见有点不一致。我们的两种意见,一是镇压坏的,控制一般的;一是地主没有好的,尽可能多杀。最后多数是赞成杀是为了控制。在追浮财上,主要是在群众发动充分,不用肉刑也是可以。有的还说肉刑是提高落后群众的策略。我想,发动落后群众不用艰苦的教育工作,而以打着骡子叫马听的办法,是危险的。”


在中共土改镇压地主的一片肃杀声中,紫阳能清醒的提出建议,反对滥用肉刑,体现其党性中的人性,与42年后的1989年“六四”前夕,在中共元老调动20万大军兵临城下的戒严和镇压之际,他力主“在民主和法治的轨道上解决学潮”,宁可下台,也不违背良知的做法一脉相承。

“六四”干将的晚年落寞


2012年5月,我乘火车经河南,邻座的是河南清丰县农民。

我问:是否知道赵紫阳?

他说:当然知道,赵紫阳的家乡滑县与清丰县相邻。

我说:赵紫阳任总理和总书记时,没关照家乡而给予实惠。

他说:赵紫阳虽然没有关照家乡发展,但他不杀学生,所以我们对他的印象很好。大学生都是国家栋梁,学生运动没有不正义的。

他反问:你知道我们清丰县的上将吴双战吗?

我说:不知道,没听说过。

他说:吴双战是武警总部司令员,清丰县五仙镇人,现退休住在老家,种了一块菜地,常到池塘钓鱼,他家离我家十来里,我去他家聊过,外人看不出他曾是大官。

我说:这很有特色啊。

他说:吴双战回老家时,县里给他建了大宅院,他不去住,却住在老家的旧屋,和农村的普通老人一样生活,县里的领导经常请他参加县里的会议,他也不去。

我问:他热心为当地办事吗?

他说:他为自己的那个村办了不少实事,为县里争取了很多资金,全县人民还是得了他的不少好处的。

我问:你们当地人对他评价很高吧?

他说:没有啊!因他是在“六四”杀学生而爬上去的,大家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我问:你问过他在“六四”镇压学生的经历吗?

他说:问过,凡是关于“六四”,他一概不说,只说打越南的事。

这位农民的大实话,使我感慨:公道自在人心!

我在网上搜索,吴双战确有其人,河南省清丰县人,1963年参军,历任文书、班长、排长、参谋、连长、团副股长、军副处长、军大队长、师长;1989年“六四”,时任第24集团军副军长,参加“平息反革命暴乱”,1990年晋升少将;后升任北京军区参谋长,武警总部副司令员(中将)、司令员(上将),2009年退休。


                          “六四”元凶自辩惹争议


6月4日晚上,我与82岁姚监复(原中共中央农村政策研究室研究员)通话得知,上午他到赵家祭拜,与紫阳婿王志华谈论其执笔的《陈希同亲述》。国务委员、北京市长陈希同曾参与镇压学潮,“六四”后升任政治局委�、北京市委书记。在江泽民执政时,陈沦为贪污犯而被判刑16年。陈已于6月2日(离16年刑满两个月)病亡。姚监复把与陈希同的十多次谈心,整理成的此书,顶着巨大压力,2012年5月在香港出版。


陈希同声明自己不是《李鹏日记》中指出的“北京戒严指挥部正指挥”,“挑明了‘六四’是一场有计划有组织有领导有纲领的反改革武装政变”,是一场调动20多万正规军队的军事行动。为了掩盖军事、战争的本质,以北京市长名义而在全国人大常委会上所作《关于制止动乱和平息反革命暴乱的情况报告》,造成北京局部地区有动乱的假象。陈称自己只是傀儡,企图撇清“六四”罪责。他反思认为,“六四”镇压的悲剧是可以避免的,对不少人失去生命而感到�憾。陈说被处以贪污罪是冤案。此书引来一些人的不满,认为是为陈开脱罪责。


姚监复说:“陈希同曾问李锡铭(北京市委书记)对江泽民的看法。李锡铭答:‘江泽民是个政治投机分子,李鹏是个大混蛋。’李锐(原中组部副部长)曾说,有陈希同和李锡铭这两句话,此书就有价值。在中南海工作的朋友说,读此书得知三个黑:党中央很黑;司法制度很黑;反腐败斗争本身很黑。”


姚监复认为:“陈希同作为‘六四’的罪魁祸首之一,理应治罪,刑期应超过其贪污罪。”


“六四”心结何时了


回想2005年1月17日,赵紫阳仙世,我到老领导紫阳家的灵堂悼念,之后被警方跟踪追捕,险象环生中脱逃,未能到八宝山公墓送别紫阳而遗憾至今。每年忌日,我都前往赵家紫阳书房祭拜,为防止被警方堵截在家中,提前出走外地躲避,待当日清晨回京直奔赵家。


去年“六四”那天,我头一次被警方警告不得出门。当时重新评价“六四”的呼声日益高涨。有消息说,年后将离任的温总理试图以重新评价“六四”来启动他多次倡导的政治体制改革。


没想到,今年“六四”,警方竟提前8日到我家上岗,监视居住,限制自由。40多位在京访民被刑事拘留37天,至6月25日释放,非法打压的范围和力度大大超过往年。与此同时,香港15万人举行“六四”烛光晚会,美国、加拿大、德国、法国、澳洲、泰国、台湾等不少地方隆重集会纪念。


前不久,由法学家江平、张千帆等百余位体制内学者联名上书《改革共识倡议书》,提出依宪执政的六点改革主张,官方拒不回应,网上被封杀。


当年因呼吁政改和反贪的学生运动,在被打压中酿成官民对峙的“六四”惨案,成为跨世纪的梦魇,是中华民族永远的痛。如何对待历史,如何面对真相,体现执政团队的执政能力和文明与理念。


“六四”心结,是绕不过去的坎。1997年紫阳致中共“十五大”的信指出:“把‘六四’学潮定性为‘反革命暴乱’没有根据,就不应该武装镇压,致使各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还使‘十三大’开始的政治改革中途夭折,政治体制改革严重滞后,社会弊端迅速滋长蔓延,党内外腐败惩而不止,社会矛盾日益激化,愈演愈烈。”


紫阳认为,当时的学潮可以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既可以避免流血又可以平息事态。他在致中共中央的信中表示,当时他提出的“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就是为了争取这样的结局,他一直认为采取这种方式是可以不流血地平息事态的,至少可以避免严重的流血冲突。


紫阳强调:“对于‘六四’事件的重新评价问题,迟早是要解决的。即使时间拖得再久,人们也不会淡忘掉。早解决比晚解决好,主动解决比被动解决好。”


●本文初稿原载《揭露》月刊2013年7月创刊号

●修改稿首发《纵览中国》,20130701

http://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21777


读者来信


读俞梅荪先生《“梦”在打压中惊醒》而作


打压梦中民惊醒,

二十四年天何听?(1)

中原清丰将星血,(2)

灌园怎洗黄河清?(3)

自注:(1)《尚书-泰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2)河南省清丰县。

(3)灌园多典故。多意为浇灌园圃,从事田园劳动,后谓退隐家居。
                             中原,崔晟2013年7月4日上午即吟


                     每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
家国个人都有不同的纪念,
不论是长短假期,冬夏春秋,
人们心中,只有那一天,

 

五千年的脚步,在那里停顿,
十亿人的希望,在那天破灭,
它终于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吞噬了自己的谎言,

 

老头开始反思主义,
青年人想揭开迷雾,
全世界的偶像从此分崩离析,
几千年的枷锁,已经腐烂;*(拟修改)

 

我们追查历史,拒绝欺骗,
厚重的粉饰糊不住眼睛,
那一天将成为恶魔的忌日,
孩子们会歌唱民主的纪元;

中原,崔晟2013年7月4日下午又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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